“影蚀?”葛老吐出这两个字,带着血腥不祥的寒意,苏媛脊背绷紧,这名字比“镜秽”更歹毒阴邪。
“我不能让你一人下去。”苏媛声音嘶哑却坚定,目光扫过昏迷的陈默和葛老佝偻倔强的背影,“我们是一起的,要下一起下,要留一起留。”
“糊涂!”葛老猛地转身,瞪着苏媛,额上青筋跳动,“下面东西沾上一点,魂就被蚀出窟窿!你倒了,陈家子谁带出去?我老骨头够本了,你不一样!”
“正因要带他出去,我才不能让你一人冒险!”苏媛毫不退让,声音因激动干渴而撕裂,“你是最懂‘门道’的人!你出事,我们俩就等死!一起下,多份把握!”
“你——!”葛老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拐杖狠狠顿了一下地面,激起一片灰尘。“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
“我是警察。”苏媛挺直了背,尽管背后的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我的职责,不是让别人替我挡在前面。尤其是……让一个老人家。”
“老人家?”葛老如被踩尾的猫,声音陡高又压低成气急败坏的低吼:“老子吃的盐比你走的路多!这些歪门邪道,你懂什么!就凭你那破枪,能打死‘影蚀’?”
“枪打不死,但能争取时间!”苏媛也火了,连日疲惫化作无名火,“你懂门道,可你老了!动作慢,反应慢!有突发状况,你一人应付得来?我虽不懂你那套,但我懂观察分析,懂绝境求生!这是我吃饭的本事!”
“观察?分析?”葛老冷笑讥讽,“在这鬼地方,你的感官、脑子都可能骗你!你那‘本事’,屁用没有!还是信不过我,怕我搞鬼?”
这话如冰冷的针,猛地刺了苏媛一下。空气凝固,两人间那根“定魂绳”微微颤抖,似感应到骤然紧绷、几近断裂的气氛。
信不过吗?
苏媛心猛地一沉,她一直怀疑突然出现的葛老,怀疑其目的与身份。葛老虽一路帮忙,但神秘诡异,对“镜像空间”了解超常,拿出的东西也奇奇怪怪,让她难以信任。
如今在可能藏着空间最大秘密的“核心”入口前,葛老激烈反对她一同下去,还用“信不过”激她。
是真的为她好,怕她被“影蚀”所伤?
还是……不想让她看到下面的某些东西?
苏媛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葛老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浑浊的深潭里,看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心虚**。
葛老也毫不避让地看着她,脸上的愤怒和急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复杂的疲惫和……悲哀**?
“丫头,”葛老声音沙哑颤抖,“我知道你不信我,换作是我,我也不信。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头,带你们进这鬼地方,些神神叨叨的话,拿着邪门东西,谁能信?”
“但,”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昏迷的陈默,又看了看手中泛着淡金光晕的怀表,“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这下面……很可能不只是拜影教的陷阱,还连接着更深、更古老、不该被惊动的东西。那是我师父乃至更早一辈人看守、镇压,也是拜影教一直寻找、想染指的根源。”
“我下去是去看、去确认,若可能,也是去了结。”葛老声音低沉,字字千钧,“你跟着下去不是帮忙,是送死,还会让事情更糟。有些东西,人多无用,反而会惊扰到它们。”
他看向苏媛,眼神恳求,“信我这一次,带着陈默守在这里。若我一个时辰还没出来,或下面有不对劲的动静,你就别管我,拿着表,从别的路带他走!”
苏媛沉默,葛老的话如巨石压在她心口。她感觉葛老这次没完全谎,那下面真有让这神秘老人畏惧、敬畏的存在。
但,让他一个人下去**……
“我……”苏媛开口,声音艰涩**。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突然从旁边传来!
苏媛和葛老同时一震,猛地转头看去!
是陈默!
一直昏迷不醒的陈默,此刻眉头紧皱,眼皮剧烈地颤动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身体也开始微微抽搐起来!他紧握着怀表的手,那淡金色的光晕,突然变得明灭不定,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陈默!”苏媛立刻扑了过去,扶住他的肩膀。“陈默!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话吗**?”
“嗬……嗬……”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青紫。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肩膀上包扎的伤口处,虽然没有再渗出那种诡异的荧光液体,但绷带下似乎在微微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钻动!
“是‘毒’发作了!”葛老脸色骤变,顾不上争执,蹲下身探陈默额头与颈侧,“好烫,脉也乱了!这鬼地方气息刺激到他了,怀表也不稳了!”
“怎么办?”苏媛急问,心乱如麻。陈默突然恶化,让她与葛老的争执变得无关紧要,救人要紧!
“水!拿出来!”葛老急道,掏出“拔毒散”瓷瓶,“喂药!不用药压,他撑不过去!”
苏媛忙掏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水已不多。葛老倒出药粉,示意苏媛扶起陈默。
“陈默!张嘴!”苏媛在陈默耳边低喊,捏开他牙关。陈默身体抽搐,意识模糊。
葛老心将药粉倒进陈默嘴里,苏媛将水凑上去,倒了一口。水混着药粉流进喉咙,陈默剧烈咳嗽,终将药咽下。
喂完药,两人紧张注视陈默,他抽搐渐缓,呼吸不再急促,但脸色惨白,冷汗满额,怀表光晕闪烁频率变慢仍不稳定。
“得尽快找到彻底解毒法或离开。”葛老擦汗,声音沉重,“这‘拔毒散’只能暂压,拖下去,他体内两股力量冲突迟早彻底爆发。”
苏媛看着陈默痛苦的脸,又看地上仅剩一点的水瓶和渗出红雾的铁门,满心无力焦灼。
时间紧迫。
“我们……一起下去。”苏媛抬头看葛老,眼神决绝,“不是不信你,是没别的选择。”
“陈默撑不了多久,食物和水快没了,留这等死,下去可能送死,但也许是唯一生路。你下面可能是空间‘核心’或拜影教目标,那里或有解决陈默问题的方法、离开线索,甚至控制空间的开关。”
“你一人下去风险大,我跟着虽帮不上大忙,但能多看多想。若真没用,我会立刻退回。至少,让我们一起确认这条路是否可行!”
苏媛语速急切却句句在理,已非不信任的同伴,而是绝境中寻最优解的合作者。
葛老沉默,看着苏媛布满血丝却坚定明亮的眼睛、干渴开裂的嘴唇,以及她背后被“镜秽”腐蚀的衣物和隐约的伤口……这女娃子,拼了命也在为陈默和他考虑。
也许,自己太固执,忽略了合作力量和侧写师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寻找规律的特质?而且,陈默的情况拖不起了。
葛老深深叹了口气,似将争执、疑虑、疲惫都叹了出去。
“好。”他缓缓开口,“一起下去。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你。”苏媛立刻道。
“第一,下去后听我指挥,别乱碰东西,尤其镜子、水面、祭坛、雕像等。眼睛看地面,跟我脚步走,别乱瞟,更别和看到的‘东西’对视。
第二,若我让你跑,立刻带陈默跑,别管我,别犹豫。
第三,”葛老看着苏媛手中只剩一点水的瓶子,“把水和饼干渣留给陈默,他更需要,下去不知多久,他必须撑住。”
苏媛犹豫,这是最后补给,但陈默更需要,便点头,心将水和饼干渣放陈默身边,用破布盖好。
“还有,”葛老掏出锈迹斑斑的水壶,倒一点“无根水”在壶盖里给苏媛,“你也喝一口,下去可能用得上力气,就一口。”
苏媛没推辞,接过抿一口,清凉苦涩回甘,喉咙和头脑一清。
“谢了。”她递还壶盖。
葛老没话,重新拧好水壶塞回怀里,弯下腰将昏迷的陈默拖到隐蔽角落,用破木板和杂物遮挡。
“走吧。”葛老直起身,握紧拐杖,看了苏媛一眼。
苏媛握紧枪,深吸口气点头。
两人“定魂绳”重新绷紧,葛老率先走到渗出淡红色甜腥雾气的铁门前,用拐杖心推开。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狭窄漆黑金属阶梯,一眼望不到底,甜腥红雾从深处涌来。阶梯入口墙壁上,用暗红色颜料画着巨大向下箭头标记和“核心”二字。
下面便是诡异“镜像空间”最深处。
是生是死?苏媛和葛老对视,眼中满是决绝。
葛老率先迈步踏上冰冷锈蚀的金属阶梯,苏媛紧随其后,走进被淡红色甜腥雾气笼罩的黑暗。
“定魂绳”在黑暗中绷直,连接着两人。分裂危机在共同面对的绝境前暂时被压下。
但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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