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末,残月如钩,被浓厚的、泛着不祥暗红色的云层半掩,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微光。落霞州主城,这座曾经烟火鼎盛、车水马龙的边陲大城,此刻却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没有万家灯火,没有人声喧哗,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混合着焚烧木料、皮肉焦糊以及某种甜腻腥臭的诡异气味,在夜风中弥漫。曾经高大的城门早已坍塌,断裂的城砖和烧焦的梁木散落一地,露出城内影影绰绰、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废墟剪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精纯魔气,令人作呕,也令人心悸。
城中心,原本开阔的广场,此刻被彻底改造成霖狱般的景象。地面上,用不知是朱砂、兽血还是更邪恶的材料,刻画着一个覆盖了整个广场、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繁复、令人头晕目眩的暗红色法阵。法阵线条扭曲蠕动,如同活物的血管,无数细的、闪烁着幽绿或暗红光芒的符文在脉络中明灭不定,散发出强烈的吸噬、灼烧、禁锢的邪恶波动。这正是“万火焚凰阵”的基盘!
而在法阵的核心区域,三杆高达数丈、通体漆黑、旗面绣着熊熊燃烧的骷髅与扭曲凰鸟图腾的魔旗,呈三角鼎立之势,深深插入地面。魔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燃烧的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和怨念组成的邪炎,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灼热与阴寒交织的恐怖气息。三旗中央,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漆黑魔鼎,鼎身浮雕着无数痛苦挣扎的人面,鼎口不断喷涌出浓郁的、粘稠如墨的黑色魔气,与三杆魔旗的邪炎相连,构成阵法的能量核心。
最令人目眦欲裂的是,在这巨大的血色法阵之上,无数条粗大、锈迹斑斑、刻满封印符文的黑色锁链,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锁链的另一端,死死捆缚着数以千计的主城百姓!男女老幼,皆被锁链穿透肩胛骨或缠绕脖颈,如同待宰的牲口,被固定在法阵特定的节点上。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眼神空洞麻木,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许多人因失血、伤痛或魔气侵蚀,已是奄奄一息,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或哭泣。孩童的啼哭声、老人虚弱的祈求声、妇女压抑的啜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心碎的背景音。
法阵外围,林家的赤焰卫、焚卫残部,以及暗影殿的黑袍修士,泾渭分明地列成战阵,总数超过两百五十人,杀气腾腾。他们眼神冷漠或残忍,如同看着一群蝼蚁,注视着阵中那些待宰的“祭品”。二十只形态狰狞、介于虚实之间的蚀骨魔,如同鬼影般在军阵阴影中无声游弋,幽绿的眼眸贪婪地扫视着阵中生灵,发出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阵前高台之上,一把由白骨和黑铁浇筑而成的狰狞座椅上,端坐着一名面容阴鸷、须发灰白、身形干瘦却散发着滔凶戾气息的老者。他身着暗红色绣有焚斧纹的家主袍,正是林烈之父,林家主脉当代族长——林雄!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跳动、挣扎的淡金色光团,那光团中隐约可见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赫然是一名被抽离了部分魂魄的修士残魂!在他身侧,站着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症脸上戴着惨白骷髅面具的身影,正是暗影殿落霞分殿的新任殿主,气息阴森诡谲,如同深渊。
“时辰……快到了。” 林雄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凰烬媚余孽,还有那个身负帝血的叛逆,神凰血脉的容器……他们,会来吗?”
骷髅殿主发出桀桀怪笑,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不来?那这些血食,正好用来彻底点燃‘万凰焚心炎’,将整座城,连同地脉一起献祭给魔主,也算大功一件。来了……更好,正好一网打尽,用他们的精血和魂魄,为主阵增添几分威力。尤其是那凰女的血脉……嘿嘿……”
就在这时——
“报——!!!” 一名林家修士连滚爬爬地冲上高台,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来了!他们来了!在……在西门外!”
林雄与骷髅殿主同时精神一振,目光如电,射向西方。
只见主城废墟的西方,那被月光和血色阵光映照得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之间,一片沉默的、漆黑的“潮水”,正缓缓漫过破碎的城门,向着广场方向压来。
没有震的战鼓,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一种沉重到极致的脚步声,混合着甲胄兵刃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一股虽然虚弱、却凝练无比、带着惨烈决绝之意的肃杀之气!
正是凰烬盟!
走在最前方的,是相互搀扶着的萧烬与云清凰。萧烬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直视着高台上的林雄。云清凰一身素衣已染满尘灰与暗红,赤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燃烧着纯净而愤怒的火焰,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晕流转,将试图靠近的稀薄魔气无声净化。两人身后,是王石带领的五十名左路尖刀,人人眼神凶狠,紧握兵刃,如同一群饿狼。李青的五十名右路袭扰精锐,则已悄然分散,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消失在两侧废墟的阴影之中,不见踪影。
再往后,是战部剩余的、还能勉强一战的三四十人,虽然个个带伤,阵容不整,但眼神中只有拼死一搏的疯狂。
总数,一百四十人。面对超过两百五十、以逸待劳、占据阵地的敌人,以及那恐怖邪恶的万火焚凰阵。
双方在距离广场血色法阵边缘约百丈处,停下。中间是布满瓦砾和焦尸的开阔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对峙的杀机。
高台上,林雄缓缓站起身,干瘦的身形在血色阵光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他居高临下,如同俯视蝼蚁,目光先是在云清凰身上停留片刻,贪婪与残忍一闪而逝,随即落在萧烬身上,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笑声:
“萧烬?凰烬媚……盟主?啧啧,看看你这副样子,站都站不稳了,也配来送死?还有你身边这个美人儿,就是那个神凰血脉的容器?不错,不错,血脉气息果然精纯,正是焚凰大阵最好的主祭之品!”
萧烬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扫过法阵中那些被锁链捆缚、瑟瑟发抖的百姓,尤其是其中几个依稀熟悉的面孔(可能是曾帮助过联媚商人或普通居民),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林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战场:
“林雄,暗影殿的杂碎。放开那些百姓,解散阵法。我萧烬,可以给你们一个公平一战、留个全尸的机会。”
“哈哈哈!” 林雄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残魂光团都被他捏得明灭不定,“公平一战?留个全尸?萧烬,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被帝族抛弃、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也配跟本座谈条件?”
他猛地收住笑声,脸色变得狰狞无比,指着下方法阵中密密麻麻的百姓,厉声道:“看看!看看这些蝼蚁!他们的命,现在捏在本座手里!萧烬,本座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立刻跪下,自废修为,交出你身边那个凰女,然后乖乖走进这焚凰阵,成为阵法的养分!本座或许可以考虑,饶过阵中这些蝼蚁其汁…一成饶性命!”
“二,” 他手指指向萧烬身后的凰烬盟众人,眼中杀机毕露,“你们可以试着反抗,试着冲阵。但本座发誓,只要你们敢动一下,本座就立刻启动阵法!看到那些锁链了吗?它们连接着每一个祭品的心脉!阵法一旦全力发动,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本座会让他们在极致痛苦与恐惧中,被活活炼化成血魂,为魔旗增添威力!而且……”
他脸上露出变态的残忍笑容:“本座会一个时辰杀一百人,直到杀光这满城蝼蚁为止!用他们的血,他们的魂,他们的惨叫,来为你们的‘英勇’陪葬!本座倒要看看,你萧烬,你凰烬盟,口口声声为了百姓,为了苍生,到底能眼睁睁看着多少人,因你们而死?!”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这是最赤裸、最恶毒的胁迫!用数千无辜者的性命,作为要挟的筹码,逼他们投降,或者,逼他们在良心的煎熬和战友的注视下,眼睁睁看着百姓因己而死!
凰烬盟阵中,所有饶呼吸都粗重起来,眼中喷薄着无尽的怒火,却又被这残酷的现实死死压住。王石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咬碎牙齿。李青隐藏在阴影中,握紧了淬毒的匕首。云清凰周身金凰火微微摇曳,显示出她内心的滔怒意。
萧烬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石雕。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高台上那张狰狞的老脸,望着阵中百姓绝望的眼神,又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些将性命托付给他、跟随他走到这绝境的弟兄。
沉默,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在每个饶脖子上。
然后,萧烬缓缓地,抬起头。惨淡的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燃烧到极致、反而归于一片冰封死寂的紫色雷光。
他没有怒吼,没有辩解。只是用那沙哑、平静,却仿佛带着万钧雷霆重量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
“林雄,你听好了。”
“我萧烬,今日来此,只为三件事。”
“杀人,破阵,救人。”
“你想用百姓的命要挟我?可以。你杀一个,我今日便屠你林家十人。你杀一百,我便灭你满门,鸡犬不留。你杀光这满城百姓……”
萧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霄惊雷炸响,带着一股玉石俱焚、斩断一切的惨烈决绝,响彻整个死寂的主城:
“我便用我这条命,用我凰烬盟所有弟兄的血,向起誓!穷尽碧落黄泉,踏破九幽魔域,也必诛你林雄、暗影殿满门上下,挫骨扬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投降?自废修为?交出清凰?”
萧烬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眼中雷光暴涨,仿佛有两轮紫色的雷霆烈阳在燃烧:
“你,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烬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残存的帝血疯狂沸腾,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不屈意志的帝威轰然爆发!与此同时,云清凰与他心意相通,赤金色的金凰火冲而起,化作一道凝练的火焰屏障,将他牢牢护住!
“凰烬盟!!” 萧烬嘶声怒吼,剑指高台,声震四野:
“随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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