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袁氏谋计召外兵
中平六年四月廿三，洛阳袁府的紫藤架下，袁绍正将一封密信投入火盆。火焰舔舐着信纸，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几分焦灼几分兴奋——信是从河间国发来的，董太后的车驾刚过黄河，就被他安插的人“不心”翻出了几封与宦官往来的旧信，此刻已送呈长乐宫。
“叔父，”袁绍转身对廊下的袁隗道，“董氏已除，蹇硕授首，可宫里那些阉竖，还握着宫门钥匙呢。”
袁隗捻着胡须，看着盆中灰烬冷笑。这位位列三公的太傅，花白的眉毛下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何进那屠户，以为斩了蹇硕就万事大吉了？张让、赵忠还在太后跟前得上话，咱们袁氏怎么掌稳这朝堂？”
袁术忽地闯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昨日平叛的血渍：“叔父，直接让何进发兵杀进南宫，把宦官一锅端了便是！某愿带虎贲郎当先锋！”
“鲁莽。”袁隗瞪了他一眼，“何太后护着张让，你当何进敢违逆她？前日何进想诛宦官，太后一句‘先帝新丧，不宜擅杀’，他就缩回去了。没个由头，没股硬气，动不了那些阉竖。”
袁绍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叔父得是。何进优柔寡断，太后掣肘，宫里的宦官盘根错节，光靠京畿禁军未必能一网打尽。咱们得找个‘外力’，逼得何进不得不动手，也让太后没理由护着他们。”
“外力？”袁术挑眉，“你是……边将？”
“正是。”袁绍点头，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河东”二字上，“董卓在河东屯了三万兵马，此人是袁氏故吏，当年若非叔父举荐，他当不上并州牧。让他带兵入洛，打着‘清君侧、诛宦官’的旗号，何进有了这股底气，才敢跟太后硬刚；太后见边将兵临城下，也没法再护着宦官。”
袁隗抚掌笑道：“本初这计，一石三鸟。”他掰着手指算道，“一者，借董卓的刀杀宦官，咱们不用脏了手；二者，董卓是咱们推出去的人，将来论功行赏，袁氏声望更盛；三者，何进若倚重董卓，必然要分他权力，正好制衡这个外戚——他一个屠户之子，也配掌这么大的权？”
袁术还有些疑虑：“董卓豺狼心性，让他入京，会不会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也比让何进独大强。”袁绍冷笑，“董卓再横，也是边将出身，在洛阳没根基，离了咱们士族支持，他能翻起什么浪？真要是不听话，断其粮草，除了他易如反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得意，“何况，不止董卓。我还打算让桥瑁在东郡起兵响应，丁原从并州南下，几路兵马一起逼宫，量那何太后和宦官插翅难飞！”
袁隗点头：“就这么办。本初，你去见何进，把这‘召外兵清君侧’的法子告诉他，就这是为他好，为少帝好。”
“侄儿明白。”袁绍拱手而去，脚步轻快——他等这一太久了。自灵帝重用宦官，士族处处受制，如今灵帝驾崩，正是扳倒宦官、让士族重回权力巅峰的绝佳时机，而引边将入京，就是撬动这一切的支点。
大将军府的书房，何进正对着宦官名单发愁。张让派人送来的金银珠宝堆了半案，太后的懿旨也来了三道，都是劝他“少安毋躁，勿伤先帝旧臣”。他捏着名单的手青筋暴起，却迟迟不敢下笔。
“大将军！”袁绍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某为大将军寻到了诛除宦官的良策！”
何进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本初有何妙计？”
袁绍展开文书，上面列着董卓、丁原、桥瑁等边将的名字和兵力：“大将军请看，这些边将都是忠勇之士，素恨宦官专权。若召他们入京，以‘清君侧’为名，兵临城下，太后必然惊惧，再无理由护着张让之流；宦官见外兵压境，也会慌了手脚，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何进皱起眉头：“召外兵入京，会不会引起动荡？”
“动荡？”袁绍加重语气，“比起宦官乱政的祸害，这点动荡算什么？当年窦武欲诛宦官，就是因为犹豫，反被宦官所杀！大将军难道想重蹈覆辙？”他盯着何进的眼睛，字字诛心，“宦官掌着宫门，握着禁军部分兵权，京里的兵将多与他们有牵连，谁能保证打仗时不出内鬼？边将与宦官无瓜葛，又感念大将军恩德，必然奋勇向前！”
这番话戳中了何进的痛处。他想起蹇硕的刺杀，想起张让在太后面前的谗言，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可……太后那边……”
“太后妇人之仁，只知护着眼前的安稳。”袁绍趁热打铁，“等外兵到了，某亲自去劝太后，就‘不诛宦官，必生祸乱，危及少帝’，她难道还敢拿少帝的安危赌？再，董卓是袁氏故吏，丁原与某有旧，这些人来了，都是大将军的助力，谁敢不听调遣？”
何进的心动了。他这辈子最恨别人他“屠户出身”，若能借边将之力彻底铲除宦官，不仅能稳固权位，更能堵住那些士族的嘴。他拿起笔，在袁绍拟好的檄文上重重签下名字：“好！就依本初之计！速发檄文，召董卓、丁原、桥瑁等人入京！”
袁绍看着那签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何进越是依赖边将，就越离不开袁氏的“谋划”；宦官与外戚斗得越狠，袁氏就越能坐收渔利。
离开大将军府时，暮色已浓。袁绍望着南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张让等人怕是还在庆祝蹇硕之死，浑然不知一把来自河西的刀，正循着他们的召唤，一步步逼近洛阳。
“何进答应了？”袁术带着几个家将候在街角，眼中闪着兴奋。
“答应了。”袁绍翻身上马，“董卓的檄文今夜就发出，不出十日，河西的铁骑就能到洛阳。”他勒转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乱局越大，咱们的机会才越多。”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无数只躁动的手。袁府的灯还亮着，袁隗正对着舆图，在董卓、丁原的名字旁画圈——他在算，这些边将入京后，洛阳的权力平会向哪端倾斜，而袁氏，又该如何稳稳地站在最高处。
董卓方面也接到了袁绍的指令，只不过现在的董卓，经历征讨黄巾的失败后已经看清了袁绍的嘴脸。原先答应他的军需粮草供应短缺，军令调动对他横加掣肘，致使他面对黄巾乱兵一败涂地，他们袁家再跳出来充当好人，将他重新启用。
一开始董卓也百思不得其解，袁氏这么做好像无利可图。直到自己的密探网络伸进洛阳，结合董琰反馈回的信息，才知道袁家和卢植关系莫逆，自己“必须”兵败如山才可缓解卢植的压力。从那之后，对权力的野心如同野火，在其内心不断燃烧，他痛快的答应起兵入京，不过不想再当配角了，这次他要把握自己的命运！
没有人注意，尚书台的角落里，一份被遗忘的奏疏上写着：“边兵入京，国之大忌，昔汉武、光武皆禁之……”墨迹已干，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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