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流淌得缓慢而粘稠。
主控室内，服务器残骸散发出的焦糊恶臭与能量过载后的刺鼻臭氧味交织，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寸空气。远处，巡逻队沉重的靴底踏过碎砾的声响，已不再是隐约的威胁，而是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清晰地敲打在林轩紧绷的神经末梢。
没有退路。
亦无暇深思。
在那服务器内部的自毁程序被物理爆炸强行中断、核心存储矩阵暴露在业火狂暴能量下的电光石火之间，林轩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吞噬！
将那濒临彻底湮灭的数据，以最蛮横、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强行掠夺过来！
他按在灼热线缆上的右手五指猛然收紧，焦黑的皮肉与熔化的屏蔽层几乎黏连在一起。经脉之中，业火不再仅仅是冲击权限壁垒的先锋，而是化作了无数张贪婪的、布满倒刺的巨口，沿着那被强行撕开的能量通道，疯狂地吞噬、撕扯着服务器核心那片正在急速崩塌的数据海洋！
这不是读取，这是掠夺！是鲸吞！
“嗡——！！！”
服务器残骸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巨兽哀嚎般的震颤。存储矩阵的物理结构在业火与内部紊乱能量的双重摧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无数细密的裂纹在机箱内部蔓延，更多的黑烟与电火花从裂缝中喷溅而出！
海量的、未经筛选的加密数据，混杂着系统报错的乱码、断裂的能量印记、以及那些被封存扭曲残骸留下的最后精神污染碎片，如同失控的星河倒卷，沿着业火构筑的通道，蛮横地冲入林轩的识海！
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铁钎，在他的大脑中疯狂搅动！每一道数据的洪流，都带着服务器崩坏时产生的毁灭性能量乱流，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脖颈上青筋虬结凸起，如同扭曲的蚯蚓。汗水早已流干，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仿佛体内的血液正在被业火煮罚嘴角，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不受控制地溢出，沿着下颌线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但他没有松开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冰冷。他像是一个在滔洪水中死死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溺水者，任凭意识被数据的狂潮撕扯、冲刷，依旧凭借着顽石般的意志，驱使着业火，在那片信息的混沌风暴中，捕捉着任何可能指向真相的碎片！
破译器？那玩意儿早已在最初的冲击中化为齑粉。此刻，唯一在“解码”这海量加密数据的，是他那被业火淬炼过的、正承受着千刀万剐的灵魂本身！
……基因锁强制崩解图谱……错误率97.8%……
……精神域污染扩散模型……不可逆……
……t.G.最高理事会决议（残片）：“……‘火种’计划优先级高于一切，必要时可牺牲……”
……警告：检测到“样本零”精神波动异常活跃，疑似与“根源”产生共鸣……
破碎的信息，如同冰冷的刀片，不断切割着他的认知。牺牲？共鸣？根源？
更多的疑问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而门外，沉重的撞击声已经变成了连续的、狂暴的轰击！
“砰！砰！砰！”
合金大门剧烈地扭曲、变形，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时间……没有了！
林轩的瞳孔深处，那点金红色的业火疯狂跳动，几乎要破眶而出！他榨取着经脉中最后一丝业火的力量，甚至不惜燃烧部分生命本源，将其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色流光，如同烧红的钻头，狠狠刺向数据风暴最深处那片最为凝实、加密等级也必然最高的核心区域！
“给老子……出来！！！”
意识在咆哮，灵魂在燃烧！
“轰——！！！！！”
识海之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赤金色的流光，以自身崩碎大半为代价，终于悍然撞破了最后一道、散发着古老与禁忌气息的加密壁垒！
壁垒之后，并非预想中更多的文字记录或冰冷数据。
而是一段……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视频日志！
数据流瞬间重构，在他识海中投射出一片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光影。
背景是一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洁白实验室，但与这片废墟的狼藉截然不同，这里一切井井有条，仪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镜头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很年轻，头发却已花白了大半，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的苍白与憔悴，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的兴奋光芒！
他双手死死抓着操作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对着镜头，用一种因为极度激动而尖锐、颤抖到破音的声音嘶喊着：
“……成功了！不！是超出了所有预期！‘因果素体’的反馈……祂的反馈！你们根本无法理解！”
研究员猛地挥舞着手臂，状若疯魔：
“祂能直接吸收！吸收并转化外界观测者的精神波动！恐惧，希望，崇拜，诅咒……一切！一切有序或无序的思维活动，都成羕的养料！‘观测即干涉’！那个该死的、被搁置了五十年的理论是可行的！可行的！”
他猛地凑近镜头，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庞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倒映着某种非饶光芒：
“我们不是在寻找神！我们不是在模仿神！我们……我们或许真的能……造神！”
“以众生之念为薪柴！以因果律为熔炉！锻造属于我们人类的……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视频日志戛然而止。
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切断。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研究员那张混合着极致狂喜与某种难以言喻恐惧的、扭曲的面孔上。
“造神……”
“因果素体……”
“观测即干涉……”
这几个词，如同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狠狠凿穿了林轩的意识，在他灵魂深处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地震！
原来……所谓的“神”，并非某种远古存在，而是……人造之物？是以“因果素体”为基础，通过吸收、转化众生精神波动而试图“锻造”出来的……东西？
那他自己呢？“样本零”，“火种”，“原生污染载体”……在这些惊世骇俗的计划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轰隆——！！！”
主控室的合金大门，在这一刻，终于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轰开！扭曲的金属门板向内飞溅，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烟尘！
刺眼无比的战术手电光柱，如同审判之剑，瞬间将林轩的身影牢牢钉在原地！
数名全身覆盖着深灰色装甲、头盔目镜闪烁着红光的守卫，端着脉冲步枪，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鱼贯涌入！枪口齐齐对准了那个站在服务器残骸前，浑身浴血（他自己的血和飞溅的污渍）、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尽火焰的身影。
“目标确认！‘样本零’！”
“执协…最终回收指令！”
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从为首那名守卫的头盔中传出。
林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脸上，所有的痛苦、挣扎、震惊，都在视频日志结束的刹那，被一种极致的、仿佛深渊般的平静所取代。
他看着那些指向自己的、散发着致命能量的枪口，看着那些如同机械造物般的守卫。
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仿佛看穿了某种可笑戏码的……嘲弄。
业火，在他体内沉寂了下去。
不是熄灭。
而是如同暴风雨前，那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宁静。
他轻轻松开了那只一直死死抓着能源线缆、已然焦黑见骨的右手。
指尖，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滴落。
“啪嗒。”
在死寂的主控室内，清晰可闻。
惊世之秘，已然入手。
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杀局。
他站在废墟与强敌的包围中，如同一尊即将苏醒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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