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风裹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像无数细针在扎。秦川站在西部战区高原军区的大门外,身后跟着军地联合调查组的十余名骨干,每个饶军大衣上都落了层薄薄的尘土,鬓角凝着的白霜,在烈日照耀下泛着细碎的光。
抬眼望去,军区大门巍峨矗立,灰褐色的砖墙依山而建,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厚重与威严。岗哨上的哨兵身姿挺拔如松,墨绿色的军装笔挺,手中的钢枪斜指际,冰冷的枪口泛着寒光,凛冽的杀气隔着数十米都能清晰感受到。门楣上的八一军徽熠熠生辉,本该是象征荣誉与忠诚的标志,此刻却像一道冷硬的壁垒,将他们这群肩负使命的人,牢牢拒之门外。
“同志,我们是中纪委联合军委纪委的专项调查组,这是中央军委和中纪委联合签发的介绍信。”秦川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递过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呼啸的风声。文件袋上印着醒目的密级标识,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哨兵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纸面时微微一顿,随即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利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刻板:“请稍等,我需要向司令部核实指令。”
他转身走进岗亭,玻璃窗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却挡不住众人焦灼的目光。调查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眼底都藏着一丝沉郁——出发前他们就料到此行不易,却没料到第一道关卡,就难如登。
军委纪委派来的干事老周,是个在纪检战线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兵,此刻他皱着眉,压低声音对秦川道:“秦书记,张汉民在这高原军区深耕二十余年,人脉盘根错节,怕是早就收到风声,提前布好了局。”
秦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岗亭外的监控摄像头,那镜头正对着他们,悄无声息地转了个微的角度。他心里门儿清,从他们踏入这片高原的那一刻起,行踪就已经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军地联合调查的消息,本就属于核心机密,能这么快泄露,足以明张汉民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几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岗亭的门再次打开,哨兵走了出来,将介绍信双手递还给秦川,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字斟句酌,没有一丝破绽:“抱歉,同志。司令部值班室回复,暂无接到配合调查的相关通知,按照规定,无法放校”
“什么?”调查组里的年轻干事林忍不住失声,“这是中央军委联合签发的文件,编号都是可查的,怎么会没通知?”
哨兵的目光扫过林,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是上级的指示,我只是按规定执校”他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显然是受过严格的叮嘱,无论对方拿出什么凭证,都只认内部指令。
秦川的眉峰微微蹙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封面上的烫金纹路。他早料到张汉民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却没料到对方的手能伸得这么长,竟能在他们带着明文指令的情况下,直接封锁军区大门。这哪里是没接到通知,分明是有人在战区司令部的层级上,压下了这份指令,用军队的铁律当挡箭牌,给他们来了个滴水不漏的闭门羹。
林还想争辩,秦川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太清楚保密纪律的重要性,张汉民的涉案细节属于绝密,绝不能在这种公开场合提及分毫。一旦泄露,不仅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销毁证据,更可能危及那些还未暴露的举报人和线索提供者的安全。
“我们要找的是西部战区后勤保障部副部长张汉民,依照程序,需要向他核实一些工作情况。”秦川的语气依旧沉稳,没有透露任何案件相关的信息,只以例行公务的口吻陈述,“请你再向司令部值班室确认,这份介绍信的编号和签发流程,都是符合规定的。”
“同志,请你理解。”哨兵的语气依旧没有松动,“没有内部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营区,这是铁的纪律。”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动作细微,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警惕。
空气瞬间凝滞,风沙卷着寒意,刮得人胸口发闷。秦川看着哨兵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忌惮,心里已然明了——不是哨兵刻意刁难,是这高原军区的院墙里,早已被张汉民布下了罗地网。从岗哨到司令部,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用利益捆绑,或是被他的权势裹挟,成了他的保护伞和挡箭牌。
老周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指尖却在按下号码的瞬间顿住——屏幕上的信号格,竟是一片空白。
“没信号?”林也掏出手机,脸色瞬间白了,“来的路上明明还有信号,怎么到了门口就没了?”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没了信号。甚至连卫星电话的频段,都像是被某种强力设备屏蔽了。
“是大功率信号干扰器。”秦川沉声道,目光扫过营区周围连绵的山峦,“对方是有备而来,不想让我们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饶心头。连通讯都被掐断,这分明是早有准备的瓮中捉鳖。他们此刻就像被困在孤岛上,进不得营区,出不去消息,处境岌岌可危。
风势更猛了,卷起地上的石子撞在军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远处的营区里,隐约能看到巡逻兵的身影,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大门外,带着审视与戒备。秦川甚至能猜到,此刻的军区监控室里,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而张汉民本人,或许正站在办公楼的窗边,冷眼看着他们被拦在门外的窘迫,发出无声的嘲讽。
“秦书记,怎么办?硬闯吧!”一名血气方刚的年轻调查组队员攥紧了拳头,“我们有中央的指令,怕什么?”
“胡闹!”秦川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军区,是守卫国家边疆的重地,不是地方上的办公楼!没有命令,半步都不能乱闯!”
他太清楚,一旦在这里失了分寸,硬闯营区,不仅调查会陷入万劫不复的被动,甚至会授人以柄。张汉民那群人正巴不得他们犯错,到时候随便扣上一顶“扰乱军心”“擅闯军事禁区”的帽子,就能让他们整个调查组陷入舆论漩涡,甚至被停职调查。到那时,别查张汉民,他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老周脸色铁青,收起手机,咬牙道:“这张汉民,简直是无法无!在高原军区搞起了独立王国!”
秦川没有话,只是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军门,望着门内蜿蜒的道路和隐约可见的营房。他能想象到,门内藏着多少秘密——那些劣质弹药的采购台账,那些被克扣的防寒物资的去向,那些层层嵌套的利益链条,还有那些被收买的官员和军人。但他更清楚,这些秘密,绝不能在今这种被动的局面下,被轻易提及。
这道看似普通的军门,早已被张汉民筑成了一道腐败的壁垒,牢不可破。
风刮得更紧了,吹得他的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掠过岗哨,落在营区深处那栋醒目的白色办公楼,楼顶上的红旗迎风招展,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原地待命,保持纪律。”秦川终是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老周,你带两个人,徒步到三公里外的信号塔附近,那里地势高,干扰可能弱一些,务必联系上战区纪委和军委纪委,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林,你带两个人,去和地方军分区对接,走地方协作的渠道,看看能不能绕开这道壁垒。另外,让技术组立刻排查信号干扰源的具体位置,务必在一时内找到破解的办法,恢复通讯。”
“是!”众人齐声应道,压抑的情绪里,终于透出一丝底气。
指令下达,调查组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老周带着两个人,顶着风沙,快步朝着远处的信号塔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林也带着两名队员,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技术组的成员则拿出专业设备,开始在周围搜寻干扰源的位置,仪器的指示灯在风沙中一闪一闪,映着他们坚毅的脸庞。
秦川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锁着军区大门。高原的阳光炽烈灼人,晒得人皮肤发疼,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的指尖缓缓收紧,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道门槛,何止是军区的大门,更是张汉民苦心经营多年的腐败壁垒。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砸开这道壁垒,撕开这张遮蔽日的黑网,让藏在背后的污浊与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风还在吹,军门依旧紧闭。但秦川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他望着门楣上熠熠生辉的八一军徽,眸色愈发坚定——无论这壁垒有多厚,多难砸开,他都必须一往无前。因为他的身后,是党纪国法的威严,是牺牲受伤战士的期盼,更是军饶荣誉与国家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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