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城区，沿着双向八车道的国道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致从鳞次栉比的写字楼，渐渐切换成一望无际的平原农田。秦川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文件封皮——那是全国房地产整顿组加急报送的《典型烂尾楼盘核查报告》，首页红笔圈出的“恒大御湖下”几个字，在雪白的纸面上格外刺眼。
“秦组长，还有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司机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秦川“嗯”了一声，收起文件，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气派非凡的欧式大门突兀地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廊柱上的鎏金漆早已斑驳脱落，门楣上“恒大御湖下”的字样，在秋日正午的阳光下，透着一股不出的讽刺。
车队缓缓停稳，早已等候在茨省住建厅厅长和市住建局局长快步迎了上来，两人额头上都沁着细密的汗珠，神情带着几分紧张。省住建厅厅长抢先开口：“秦组长，您怎么突然来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做好接待准备……”
“接待准备不必费心。”秦川推开车门，脚下的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来，是要看看这座‘凯旋门’背后，两千多个家庭的安居梦，到底碎成了什么样子。”
两位干部的脸色同时一僵，连忙侧身引路。穿过那座耗资四千万打造的豪华大门，眼前的景象让随行的整顿组成员们倒吸一口凉气。门内没有宣传册上的湖光山色、亭台楼阁，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地，半人高的野草在秋风中肆意摇曳，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从泥土里探出头，像是荒芜土地上伸出的枯瘦手指。不远处的地基坑积着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空，几只麻雀落在坑边的土坡上，叽叽喳喳的叫声，让这片荒地更显寂寥。
“秦组长，这个项目是2021年开盘的。”市住建局局长弓着腰，低声汇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当时开发商打着‘半时直达主城区’的噱头，把房价炒到了一万二一平，比周边楼盘贵了足足四千。就靠着这座大门撑场面，硬是卖出了两千多套房，回款九个亿。可谁能想到，预售款刚到账，开发商就把监管账户里的十二亿资金全部转走，房子连地基都没打完，就彻底烂了尾。”
秦川没有话，脚步沉稳地往前走，目光扫过荒地上散落的水泥块和废弃模板。不远处的大门阴影下，十几个穿着朴素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购房合同，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秦川一行人，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纷纷站起身，眼神里交织着期盼、忐忑和一丝不敢置信。
“您……您是秦组长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叫张建国，2021年掏空一辈子积蓄买的这儿的房子，还贷着三十年的月供。本想着给儿子当婚房，可现在……”
老汉着，浑浊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那座气派的大门，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们每次来，就只能看着这扇门。这门修得再漂亮，有什么用啊？我们要的是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家啊！”
老汉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业主们瞬间炸开了锅，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秦组长，我们找了无数次开发商，找了无数次监管部门，可他们要么推诿扯皮，要么没钱，我们到底该找谁啊！”
“我每个月要还五千多的房贷，一家人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孩子明年就要上学，连个学区房都没有！”
“那十二亿的监管资金，是我们两千多个家庭的血汗钱啊！它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就没人给我们一个法！”
嘈杂的声音里，满是老百姓的心酸和无奈。秦川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走到张建国身边，心翼翼地接过他手里的购房合同，指尖拂过上面“湖景豪宅”“品质人居”的烫金宣传语，心里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住，闷得发慌。
“大家安静一下。”秦川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人群的喧嚣，“我是秦川，现任政治局委员、全国房地产整顿组组长。今来这里，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听大家的心里话，是来解决大家的难题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语气郑重得字字千钧：“在这里，我向大家承诺三件事。第一，针对这笔十二亿监管资金的去向，我们会成立跨省联合调查组，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牵扯到哪个层级，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二，保交楼不是一句空话，我们会协调央企和地方国企介入，尽快启动复工复产，争取让大家早日住上新房！第三，针对大家的房贷压力，我们会联合银保监会出台政策，对烂尾楼业主实施阶段性房贷缓供措施，缓供期间不罚息、不纳入征信记录！”
一番掷地有声的承诺，让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张建国激动地抓住秦川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浑浊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秦组长，您的是真的？我们真的能等到交房的那一？”
“我秦川话，向来一言九鼎。”秦川回握住老汉的手，眼神坚定如铁，“老百姓的血汗钱，绝不能白白打了水漂。老百姓的安居梦，我们全国房地产整顿组，一定会拼尽全力帮大家实现！”
一旁的省住建厅厅长连忙上前表态：“秦组长，请您放心，我们省厅一定会全力配合联合调查组的工作，明就抽调骨干力量，进驻项目现场办公！”
秦川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荒地上的大门，语气沉了下来：“同志们，我们常，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一座耗资四千万的大门，骗了两千多个家庭的信任，这不仅是开发商的无良，更是我们监管部门的失职。这件事，必须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必须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他转过身，对着随行的整顿组成员和地方干部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这次调研，第一站就选在这里，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形式主义，什么叫漠视群众利益。回去之后，全国范围内立即开展烂尾楼专项整治行动，所有在售、在建楼盘逐一排查，建立台账，限期整改。凡是涉及违规挪用预售资金、虚假宣传的企业，一律列入黑名单，终身禁止进入房地产市场！凡是监管不力、失职渎职的干部，一律严肃追责问责，绝不手软！”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的荒地上久久回荡。
秋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秦川挺拔的身影上，也洒在每一位业主充满期盼的脸上。不远处的那座豪华大门，在阳光的照射下，褪去了往日的光鲜，显得愈发刺眼。它像是一个醒目的警示碑，时刻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莫让民心，毁于一纸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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