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皇家一号的夜宴散场不过三日，周建林就以“汇报经济工作”的名义，揣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舷窗外，云层翻涌如浪，周建林的手指却一遍遍摩挲着档案袋的封皮，指尖的温度几乎要烫穿那层纸。里面装着的，是他熬了两个通宵，字字斟酌整理出的“罪状”——从秦川力主推王海涛调任司法局的“任人唯亲、打击异己”，到常委会上一票否决的“独断专孝破坏民主”，再到所谓“不顾山城实际盲目推进扫黑，导致多个百亿级项目搁置、投资商撤资”的“罪证”，甚至还有几张刻意剪辑过的会议录音、几封匿名群众的“诉苦信”，桩桩件件，都在往秦川身上扣“不懂基层、作风霸道、贻误发展”的帽子。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时，已是暮色四合。周建林没有惊动驻京办的任何人，只让司机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二环内一处僻静的四合院外。
院门是古朴的朱漆木门，门楣上的铜环早已氧化成暗绿色，透着与周遭繁华格格不入的低调威严。来开门的是个鬓发斑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灰色唐装，见了周建林，只是淡淡颔首：“周市长来了，首长在书房等着。”
周建林连忙收敛心神，将背脊挺得笔直，跟着老者穿过栽满翠竹的院。书房里，檀香袅袅，墨香氤氲。一位身着深色中山装的老者正临窗练字，笔走龙蛇，纸上“稳字当头”四个大字力透纸背。
听见脚步声，老者搁下笔，转过身来。他的头发已有些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扫了周建林一眼，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椅子：“坐吧，你不是来汇报经济工作的吗？怎么还带着这么沉的东西？”
周建林连忙躬身，双手将档案袋奉上，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心疾首：“老领导，我今来，不只是汇报经济工作，更是为了山城的百万百姓，为了我们那群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干部，来讨个公道！”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往前倾了倾身子，将声音压得更低：“您是看着我一步步从区县的科员干到市长的，我周建林从不敢自己多能耐，但至少知道山城的水有多深，知道什么事该稳、什么事该缓。秦川同志空降山城当书记，本以为能带来新气象，可他倒好，完全不了解我们山城的实际情况，上来就瞎折腾！”
“就王海涛同志吧，”周建林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大的委屈，“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从基层民警到副局长，治安维稳的功劳摆着，去年还牵头破了连环盗窃案，老百姓都夸他是‘守护神’。可秦川呢？仅凭几句捕风捉影的匿名举报，就非要把他调离公安局，平调到司法局当局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明升暗降，是卸磨杀驴啊！”
他着，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常委会的会议记录复印件，指着上面的签名，声音愈发激动：“常委会上，我们十几个常委，有一大半都觉得这个任免决定不妥，纷纷提出异议。可他倒好，仗着自己是一把手，直接拿一票否决权压人，完全不讲民主集中制！老领导，这不是独断专行是什么？”
老者拿起复印件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蹙起。周建林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又抽出一沓项目搁置的文件：“还有啊，他张口闭口扫黑除恶，可扫黑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啊！我们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三个跨国企业项目，本来下个月就要签约，结果就因为他非要查人家的合作方，吓得投资商连夜撤资，几百亿的项目就这么黄了！开发区的厂房建了一半，工人都等着开工，现在全撂了挑子！”
“更别政法系统了，”周建林叹了口气，满脸痛心，“自从他来了，公安系统人心浮动，好多老民警都寒了心，辛辛苦苦干一辈子，不如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扫黑除恶是好事，可也不能不顾实际，把政法系统搅得人心惶惶，把山城的发展大局抛在脑后啊！”
他越越激动，最后甚至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老领导，我是真怕啊！他这么折腾下去，我们几十年打下的家底，都要被败光了！山城的百姓要吃饭，干部要干事，不能就这么被他的‘一言堂’毁了啊！您可得为我们山城的干部和百姓，句公道话！”
老者放下手中的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秦川同志年轻有为，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干部，但年轻也容易犯急躁的毛病，做事太刚，不懂变通。”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建林，“你放心，组织上对待干部，向来是实事求是。这份材料，我会让容到相关部门。但是周建林，你要记住，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能掺杂个人情绪。”
周建林心头一阵狂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忙又鞠了一躬：“多谢老领导！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离开四合院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周建林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的京城街道，晚风卷起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掏出手机，给张磊发了条简短的短信：“京城这边，妥了。”
短信发出的瞬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街角，车窗半降，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将他的身影牢牢锁在视线里。而周建林对此一无所知，他仰头望着京城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阴鸷笑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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