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拂过凤凰镇郊外的古石桥。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泛白，桥栏上的刻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是多年前秦川与杨如烟一起拍照打卡时，曾指尖摩挲过的地方。
秦川独自站在桥中央，望着桥下潺潺流淌的溪水，水面倒映着他孤单的身影，也映着边疏朗的星子。魏一中的电话像余音，在心头反复回响，杨如烟穿着婚纱的模样、京城那场遥不可及的婚礼，还有两缺年在这里并肩欢笑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模糊了时空。
他终于承认，魏老师得对，他与杨如烟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是京城名门的贵女，嫁入同样显赫的汪家，未来的人生是觥筹交错的盛宴、是政商圈层的周旋；而他，是扎根基层的镇长，每日面对的是村民的期盼、项目的难题，人生的底色是泥土的厚重与实干的艰辛。
那个曾让他感受到爱情纯粹与幸福的女孩，真的已经走远了。她只是他青春岁月里一段温暖而遗憾的过往，是人生长途中一次短暂却深刻的驻足，终究无法同行至终点。
风又起，吹动他的衣角。秦川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心头的怅然，却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细碎而温柔。
“你在想她吧？”蒋兰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水面，没有丝毫试探，只有纯粹的共情。
秦川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月光下，蒋兰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眼神清澈而明亮。他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故作平静：“没有，什么都没想。”
“是吗？”蒋兰没有追问，只是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着桥下的溪水，“这个时间，镇政府办公楼的灯都熄了，我看你办公室没人，猜你可能在这里。”
秦川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蒋兰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怀念：“师兄，我也是燕京政法大学毕业的。”
秦川愣住了，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诧异。
“你读研究生的时候，我刚入学读本科。”蒋兰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对往事的追忆，“学校每年的辩论赛，你都是评委组的核心成员。你点评时犀利又中肯，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双方的问题，我们这些低年级的学生，都特别佩服你。”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校园时光：“那时候，我也认识杨如烟学姐。她是院里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漂亮，还总陪着你一起去辩论赛现场，大家都知道你们是一对。我还记得有一次，辩论赛结束后，你们在学校的银杏树下散步，学姐手里拿着你给她买的糖葫芦，笑得特别甜。”
这些细节，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秦川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他想起那些银杏飘落的日子，想起杨如烟手里糖葫芦的酸甜，想起两人并肩走过的校园径，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那段他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也曾被旁人这般清晰地记得。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们会在凤凰镇共事。”蒋兰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她看着秦川，眼神诚恳，“我来凤凰镇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知道你放弃了京城的机会，扎根基层干实事。我一直很敬佩你，也很庆幸能和你成为同事。”
秦川看着身边的蒋兰，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这个在工作中沉稳干练、总能在关键时刻与他并肩作战的搭档，竟然也是自己的校友，还见证过他与杨如烟的过往。
晚风再次吹过石桥，带着草木的清香。秦川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怅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共鸣吹散了不少。他望着桥下的溪水，语气平静了许多：“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蒋兰轻声附和，“但那些经历，会变成支撑我们往前走的力量。就像你现在，扎根在这里，为凤凰镇的乡亲们做事，为‘下凤凰’项目奔波，这也是一种坚守，一种了不起的选择。”
秦川转头看向蒋兰，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明亮。他忽然觉得，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除了乡亲们的期盼，除了项目的责任，似乎还多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理解与陪伴。
他没有再话，只是重新望向桥下的溪水。溪水潺潺，流向远方，就像人生的路，无论经历过怎样的遗憾与不舍，终究要继续往前走。
石桥上的风渐渐柔和，两人并肩站着，沉默却不尴尬。远处村庄的灯火依旧零星，项目工地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那是他当下的责任，也是他未来的方向。
秦川知道，杨如烟的身影会永远留在他的青春记忆里，但他的人生，早已在凤凰镇的土地上，铺展开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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