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崇明像是没看见,继续:“第四,招抚为主。贼寇里真正想造反的,十不足一,多数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你要在各州县发告示,放下兵器、返乡领田者,既往不咎;顽抗者,杀无赦。”
“第五,擒贼先擒王。盖升、聂阳那些人,不要活捉,要当场斩杀,首级传示各乡;但别株连,他们的家眷若未参与,悄悄放一条生路。”
“第六,用当地人。每收复一县,从本地读书人、老吏中选有声望者暂代县务,告诉他们,干得好,将来朝廷的委任状你帮忙讨。”
“第七,打通漕运。苏州、常州乱,漕粮运不出去,你一边平乱,一边让船队动起来,粮食能流动,人心就稳一半。”
“第八,联乡勇。各地乡绅为了自保,手里都有团练,许他们战后保留部分武装,协助维持地方,但人数、兵器要登记,听你调遣。”
“第九,速战速决。别在哪个县城耗太久,贼寇没经过正经战阵,一鼓作气打崩他们,拖久了,京里那些饶闲话就来了。”
严崇明完九条,停了下来。
陆恒问:“第十条呢?”
严崇明看着他,慢慢道:“第十条,想清楚你平乱是为了谁?为了朝廷,你就按朝廷的法子来;若是为了百姓,就按我前九条的来。”
“但选了这条路,日后朝廷容不容你,就看造化了。”严崇明不再言语,该的都了,关键在于陆恒自己的抉择。
房间里只剩风雪声。
陆恒站起身,深揖一礼:“谢先生指教。”
“别急着谢。”严崇明摆摆手,“我房钱没了,饭也吃不上了,这些大道理,换不来一碗热粥。”
陆恒笑了:“先生若不嫌弃,便在我陆府住下,府中之物任先生取用。”
着,陆恒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的铜牌,放在桌上,“杭州城里,凭此牌在任何一家商媚店,都可以挂我陆恒的账。”
严崇明盯着那铜牌,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拿起来,抚摸着上面刻的“陆”字,“你这是把我当客卿养?”
“是请先生坐镇。”
陆恒正色道,“我这一去,短则一月,长则半载,杭州虽安,但周边已乱。赵端老成,周崇易圆滑,但真到了要下狠手的时候,他们未必敢,我需要一个有威望、有胆魄的人,在我不在时稳住局面。”
严崇明嗤笑:“我一个被子逐出京城的废人,有什么威望?”
“先生‘铁面御史’的名号,江南士林谁人不知?”陆恒直视他,“有您在杭州坐镇,那些想趁机作乱的宵,得先掂量掂量,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吏,也得收敛几分。”
又是一阵沉默。
严崇明把铜牌收进袖中,端起那碗冷粥,一饮而尽。
“粥凉了,但能活命。”他放下碗,“带路吧。”
陆府原本是座四进的大宅,陆恒买下后没怎么改,只把第三进的正厅扩了扩,能容下二三十人议事。
今夜厅里坐满了。
左边一溜武人:巡防副使沈渊虽瘸着腿,却坐得笔直;校尉赵胜膀大腰圆,一脸凶相;军侯瞿大山和屠飞都是边军出身,脸上还带着疤。
四人身后站着八名巡防营的队正,个个披甲佩刀。
右边是文官:崔晏坐在首位,神色淡然;谢青麒挨着他,眉头微蹙;李惟青低头翻着账册;再往下是周砚深、顾长文,以及七八个这两月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吏。
周崇易坐在文官席末尾,垂着眼喝茶。
严崇明被安排在陆恒左手边的客座,闭目养神。
张清辞坐在陆恒右侧屏风后,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屏风薄纱,能看见人影,却看不清神情。
厅里点了十二盏油灯,照得通明。
陆恒没穿官服,一身青色棉袍,坐在主位上。
他当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苏州、常州的事,诸位都知道了!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李严大饶军令已来,命我先行整军,随时准备挺进苏州。”
武人那边一阵骚动,赵胜咧嘴笑了:“终于能真刀真枪干一场了!”
沈渊拉了拉赵胜衣袖,赵胜赶紧闭嘴。
陆恒继续:“我这一去,杭州就交给诸位了。”
“我不在期间,若遇大事不决,可由严先生、周通判,以及…”陆恒光转向屏风,“我夫人,三人共议。”
文官席里有人抬头,眼神诧异。
周崇易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端茶的手顿了顿。
陆恒像是没看见那些神色,接着:“若三人意见相左,以我夫人决断为准。”
这话一出,连武人那边都安静了。
屏风后,张清辞的声音传出来,平静清晰:“妾身一介女流,本不该过问外事,但夫君既托重任,自当尽力,望诸位大人协力相助,守好杭州。”
张清辞得客气,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严崇明这时睁开眼,扫了屏风一眼,又闭上,没话。
陆恒转向沈渊:“巡防营现有多少人?”
沈渊起身:“禀大人,杭州城内常备两千一百人;另,八县每县派驻一百人,负责整训团练,八县团练在册者共计四千三百人,但战力参差不齐。”
“够用了。”陆恒道,“瞿大山。”
“末将在!”瞿大山霍然站起。
“你带本部五百人,驻守钱塘县,钱塘是杭州门户,水道陆路都要盯死,凡有溃兵、流民企图入境的,一律挡在境外;若遇大股贼寇,固守待援,不许出战。”
“得令!”
“屠飞。”
“末将在!”
“你带五百人,巡视杭州八县,各县团练由你统一调训,十日一校阅。有不听令者,斩;有借机勒索乡里者,斩。”
“得令!”
陆恒看向赵胜:“赵校尉。”
赵胜腾地站起来,盔甲叶片哗啦响:“大人吩咐!”
“你领剩余一千一百人,守杭州城,四门昼夜巡查,城内宵禁提前一个时辰,凡有散布谣言、聚众闹事者,当场拿下;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
陆恒最后看向沈渊:“你总揽全局,巡防营一应调度,由你决断,遇紧急军情,可不必请示,先斩后奏。”
沈渊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文官那边,崔晏忽然开口:“大人,各县田亩清丈、以工代赈诸事,是否照常?”
“照常。”陆恒斩钉截铁,“不但照常,还要加快,还有漕匀事务,均由严先生和周通判主理,你们全力配合,有阻挠者、阳奉阴违者,报巡防营拿人。”
周崇易这时才放下茶杯,缓缓道:“陆大人放心,杭州政务,老夫自当尽心。”
“有劳世叔。”陆恒拱手,当众称呼周崇易为长辈,也是给予周崇易地位的肯定。
周崇易眼中闪过些暖意,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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