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结束后的第二，江蓓儿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温暖而舒适。
她躺在床上，大脑缓慢重启，记忆逐渐回笼——48时的奋战，三道难题，和白彦秋的合作，最后一刻的提交……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精神恢复了大半。
下楼时，严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
看到女儿下来，她笑着招手：“醒了？饿不饿？芳姐留了早饭，我让她热一下。”
“妈妈早。”江蓓儿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眼睛盯着那件淡蓝色的毛衣，“给宝宝的吗？”
“嗯，”严隽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展开给她看，“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先织个中性的颜色。”
江蓓儿伸手摸了摸，毛线柔软温暖。
“竞赛怎么样？”严隽放下毛衣，关切地问，“累坏了吧？”
“还好。”江蓓儿，“题目不算难，就是时间紧。”
“听你们通宵了？”
“睡了三个时。”江蓓儿实话实，“正式比赛都这样，模拟的时候练过了。”
严隽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头：“下次别这么拼了，你还，身体要紧。”
“知道了。”
吃过迟来的早餐，江蓓儿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
一封是班主任发来的，竞赛结果要一周后公布，让他们好好休息。
一封是白彦秋发来的，时间显示是今早上六点——这人难道只睡了几个时？
“江蓓儿，我复盘了一下我们的解题过程，发现第三题的城市农业模型有个漏洞：没有考虑作物轮作对土壤养分循环的影响。虽然水培系统可以人工补充营养液，但长期来看可能会有微量元素失衡的问题。附件是我整理的资料，有空可以看看。白彦秋”
江蓓儿点开附件，是一篇关于闭环农业系统的学术论文摘要，还有白彦秋自己的分析笔记。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实，他们忽略了这一点。
虽然在竞赛的时间限制下，这种疏漏可以理解，但作为完整的系统设计，确实不够严谨。
她回复：“收到。漏洞确实存在。你的改进建议？”
几分钟后，白彦秋回复了：“可以在营养液循环中加入实时监测和动态调整模块，结合机器学习预测不同作物的养分需求。我画了个初步的架构图，发给你看看。”
又一个附件。
这次是一张清晰的技术架构图，标注详细，逻辑严谨。
江蓓儿仔细看了很久，然后开始修改自己电脑里的模型。
下午三点，她完成了模型的修正，将新版本发给白彦秋。
“已整合。测试效果：系统稳定性提升12%，长期可持续性指标改善。另：你睡够了吗？”
白彦秋很快回复：“够了，睡了五个时。早上自然醒，就想到这个问题。修正版很棒，比我想的更完善。”
“因为你只想到了监测，没想到预测。”江蓓儿直言不讳，“单纯的监测是被动的，预测才能主动调整。”
“受教了。”白彦秋回了一个笑脸表情，“下周学校见。另外，我表哥想请我们吃饭，是庆祝竞赛完成。你有空吗？”
江蓓儿皱了皱眉。
白彦秋的表哥陈子涵，那个数学系的大学生。
从上次短暂的接触来看，他显然对江蓓儿很感兴趣——或者，对“一个六年级女生能设计出如此专业的数学模型”这件事很感兴趣。
“不想去。”她直接拒绝。
“好，我帮你推掉。”白彦秋没有任何犹豫，“我就你累了要休息。”
“嗯。”
关掉电脑，江蓓儿走到窗边。
院子里，顾永年正在教江水溶修剪花枝——老爷子最近迷上了园艺，非要亲自打理花园，江水溶只能陪着他。
“外祖父，这根枝条剪掉会不会太可惜了？”
“不可惜，剪掉才能让养分集中到主枝上。你看，这里已经长出新芽了……”
江蓓儿看着父亲和外祖父的背影，心里涌起温暖的感觉。
这就是她的家。
平凡，温暖，安全。
和竞赛场上的紧张激烈完全不同。
但两个世界，她都想要。
想要家庭的温暖，也想要探索的刺激。
想要普通的生活，也想要非凡的发现。
也许，这就是她的路——在两个世界之间寻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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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返校时，竞赛的余波还在荡漾。
江蓓儿一进教室，就发现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
不只是平时的“那个很厉害的江蓓儿”，而是多了几分……敬畏？
“蓓儿！”林晓晓第一个冲过来，“听你们竞赛特别厉害！其他队的指导老师都在讨论你们！”
“讨论什么？”江蓓儿平静地问。
“你们解题速度超快，模型特别专业，”林晓晓眼睛发亮，“还有人，你们第二题用的那个什么……db……db什么算法，很多大学生队都没用那么好！”
“Streaming-dbScAN。”江蓓儿纠正。
“对对对！就是这个！”林晓晓一脸崇拜，“蓓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江蓓儿没回答，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白彦秋已经到了，正在整理书包。见到江蓓儿，他点点头：“早。”
“早。”江蓓儿回应。
两人之间的对话依然简洁，但周围的同学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默契——不需要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特意提到了竞赛。
“这次全市学生数学建模竞赛，我们学校有两支队伍参加，都表现得非常好。”
老师，“特别是江蓓儿和白彦秋这一队，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完成了所有题目，而且完成质量很高。”
教室里响起掌声。
江蓓儿面无表情，白彦秋礼貌地点头致意。
下课后，几个同学围过来问东问西。
“竞赛题目难不难啊？”
“你们真的48时没怎么睡觉？”
“白彦秋，你和江蓓儿是怎么分工的？”
白彦秋耐心地回答着，江蓓儿则拿起书，默默走到教室角落——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关注。
但这一次，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那里，听着白彦秋和同学们的对话。
她发现，白彦秋很会话。
既不炫耀，也不谦虚过头，只是客观地描述事实，还把功劳分给她。
“主要是江蓓儿设计的模型，我只是帮忙实现。”
“算法都是她选的，我只是跟着学习。”
“没有，我们轮流休息了，没那么夸张。”
每句话都在抬高她，淡化自己的贡献。
江蓓儿皱了皱眉。
这不公平。
白彦秋明明做了很多，学得很快，贡献很大。
为什么要把功劳都推给她？
中午吃饭时，她直接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那么？”她端着餐盘，在白彦秋对面坐下。
白彦秋愣了一下：“什么？”
“都是我的功劳。”江蓓儿直视他，“第三题的城市农业模型，营养液循环的漏洞是你发现的，改进方案是你提出的。第二题的特征工程你做了大部分。第一题的调度算法也是你实现的。”
白彦秋笑了：“但你才是队长啊。是你带领方向，是你做出关键决策，是你准备得那么充分。”
“那也不能抹杀你的贡献。”江蓓儿认真地，“没有你，我一个人完成不了那么多。”
这句话让白彦秋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蓓儿会这么。
“我……”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下次如果有人问，就我们合作完成的，”江蓓儿，“我负责模型和算法，你负责实现和优化。这是事实。”
白彦秋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复杂的感觉。
这个总是冷漠疏离的女孩，居然在为他争取应有的认可。
“好，”他点头，“我记住了。”
江蓓儿这才低头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白彦秋知道，刚才那一刻，他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从单纯的队友，变成了……互相认可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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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时，班主任又把他们叫到办公室。
这次，办公室里还有校长和一位陌生的中年女士。
“江蓓儿，白彦秋，这位是市教研室的李老师，”校长介绍，“她对你们的竞赛作品很感兴趣，想和你们聊聊。”
李老师笑容温和：“你们好。我看了你们提交的三篇论文，非常出色。特别是第二题的社交媒体异常检测系统，用了Streaming-dbScAN算法，这个选择很大胆，但效果很好。能为什么选这个算法吗？”
江蓓儿看了白彦秋一眼，示意他回答。
白彦秋会意，开口解释：“因为社交媒体数据是流式的、动态的，传统的K-means需要预设簇数，不适合这种场景。dbScAN可以处理任意形状的簇，还能区分噪声，但计算量大。所以我们选了改进的Streaming版本，在精度和效率之间取得平衡。”
李老师点头：“很专业的分析。这个算法你们是在哪里学到的？”
这次轮到江蓓儿回答：“网上有开源，我们做了适配和优化。”
“自学的？”
“嗯。”
李老师眼中闪过惊讶：“你们六年级就已经能看懂并改进这种级别的算法了？”
白彦秋看了看江蓓儿，见她没有回答的意思，便：“我们……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所以学得深一点。”
“不止深一点，”李老师笑着，“你们的水平已经超过很多高中生了。有没有考虑过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比如全国性的，甚至国际性的？”
江蓓儿摇头：“没考虑。”
“为什么？”
“太浪费时间。”江蓓儿实话实，“我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能只专注竞赛。”
这个回答让校长和李老师都愣住了。
一般孩子听到可以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都会兴奋不已。但这个女孩……居然觉得“浪费时间”？
“那你觉得什么不浪费时间？”李老师饶有兴趣地问。
“解决真正的问题，”江蓓儿，“而不是比赛出的题目。”
这话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老师笑了：“有意思。你得对，比赛只是形式，真正重要的是用学到的知识解决实际问题。”
她站起身，递给两人各一张名片：“如果你们以后有什么研究想法，或者需要什么资源，可以联系我。市里有一些针对青少年的科研支持项目，你们可能符合条件。”
“谢谢老师。”白彦秋礼貌地接过。
江蓓儿也接下了，虽然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打这个电话。
离开办公室后，白彦秋声：“你刚才……好直接。”
“实话而已。”江蓓儿，“竞赛只是练习，真正的研究在别处。”
“别处？”白彦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在做其他研究？”
江蓓儿脚步顿了顿。
她漏嘴了。
“一些兴趣项目，”她含糊地，“没什么。”
白彦秋没有追问，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细节。
江蓓儿，这个谜一样的女孩，果然在探索着比赛之外的、更广阔的世界。
而他，想要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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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江蓓儿收到了司马少卿的消息。
“蓓儿，我这边实验做完了，下周末可以再去姜家。你跟你爸爸了吗？还有，关于石门符文的能量流动模型，我有个新想法……”
江蓓儿眼睛一亮。
终于。
姜家，禁地，石门。
那才是她真正的研究。
竞赛只是插曲，这才是主旋律。
她快速回复：“我跟爸爸。新想法是什么？”
几分钟后，司马少卿发来一个复杂的公式和几张示意图。
江蓓儿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新模型……如果能验证，也许就能解释为什么石门会对她的触碰产生反应。
也许，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电脑。
窗外，夜幕降临。
深厦市的灯火再次亮起。
而江蓓儿知道，在城市的边缘，在那座山里，一扇古老的门正静静等待着。
等待有人能解开它的秘密。
而她，就是那个人。
竞赛结束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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