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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7章割据咸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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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二年的春风裹挟着豆满江的冰屑,吹过咸镜道连绵的群山。巴布泰站在新筑的土城垛口,望着脚下渐融的江水。他的狼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铁刀已换了三把——最初从赫图阿拉带出的那把早已锈蚀断裂,如今这把是从朝鲜节度使亲兵手中夺来的百炼钢刀。

贝勒,斡朵里部的猎手又带回三车粮草。阿古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身着貂皮战袄,发间插着象征部落联姻的骨簪,腰间却佩着明军制式的腰刀——那是上月伏击朝鲜运粮队所得的战利品。

巴布泰没有回头,目光仍盯着江对岸若隐若现的薯苗营旗帜。开春以来,明军的哨卡往后撤了二十里,连往日巡江的哨船都少见踪影。这种反常的宁静让他想起老汗王常的一句话:猎人收起弓箭时,不是在休憩,而是在布设更致命的陷阱。

让各部首领今夜来帐中议事。他终于转身,手指掠过阿古拉战袄上凝结的霜花,该让女真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狼王。

夜幕降临时,七部首领围坐在熊皮大帐郑火塘上烤着整只麅子,油脂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巴布泰将一坛烧酒倾入海碗,酒液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去年此时,我们还在啃食冻硬的糜子。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帐中霎时寂静,如今七部联合,控弦之士两千,粮仓堆满稻谷。你们可知为何?

兀良哈部的老首领捋着花白的胡须:是贝勒带我们打出了活路。

不止。巴布泰将海碗重重顿在案上,是明人在纵容我们。

帐中顿时哗然。阿古拉的弟弟猛地站起,腰刀撞在酒碗上叮当乱响:贝勒是,那些汉人故意让我们壮大?

上月劫掠朝鲜税银时,你们可曾见过明军阻拦?巴布泰冷笑,三日前我们的探马越过鸭绿江,明军哨卡竟主动后撤十里。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他起身走到帐门处,猛地掀开毛毡。寒风中隐约传来江对岸的号角声,那是明军夜巡的讯号,却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明廷要用我们敲打朝鲜。巴布泰的声音像淬火的铁,光海君既想借明军之力剿灭我们,又暗中与平户荷兰人往来。北京那位子,是要用我们的刀,替他们清理门户。

帐中陷入死寂,唯有火塘噼啪作响。各部首领都是雪原里搏杀出来的狼,自然明白其中关窍。唯有阿古拉忽然轻笑: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

她走到帐中,解下腰间的舆图铺在兽皮上。那是用羊皮精心绘制的咸镜道地形图,山川河流纤毫毕现——竟是从朝鲜节度使书房中缴获的珍品。

明人要我们当刀,我们便做最锋利的刀。她的指尖点在图上的咸镜北道,但刀柄,得握在自己手里。

翌日黎明,巴布泰亲率五百骑兵突袭朝鲜稳城郡。这次他们不再抢完即走,而是占领官仓后张贴安民告示,用朝鲜文与女真文并列书写:取粮于官,不伤于民。当朝鲜守军仓皇来援时,却发现江对岸的明军竟在隔岸观火,甚至撤走了沿岸哨卡。

消息传至汉城,光海君在景福宫摔碎了心爱的青瓷茶盏。

明军这是纵虎归山!他对着兵曹判书怒吼,去年还助剿,如今竟坐视叛军占据郡县!

柳希奋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咸镜道节度使来报,看见明军哨船往江北运送物资,像是...像是番薯种。

殿中烛火猛地摇晃。光海君想起去年徐光启遣使送来的百日种,那些在朝鲜土地上长得蔫头耷脑的薯苗,在女真人手中竟焕发生机。他忽然明白过来:明廷不仅要借刀杀人,还要让这把刀自给自足。

便在此刻,太监呈上辽东都司的公文。火漆印着许显纯的关防,字里行间却尽是绵里藏针:闻咸镜道匪患渐炽,王师当严守鸭绿,勿令波及辽土。至于朝鲜内务,朝不便逾矩...

好个不便逾矩!光海君将公文掷在地上,他们养寇自重,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是夜,朝鲜使臣秘密北上。带着光海君的亲笔信和十车贡品,想要与巴布泰暗中议和。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许显纯的夜不收看在眼里,密报早已插着羽毛送往北京。

此时的紫禁城内,朱由校正在文华殿翻看咸镜道舆图。王安捧着新焙的番薯片侍立一旁,殿中弥漫着甜香。

巴布泰倒是比朕想的能干。朱由校用朱笔在图上的稳城郡画了个圈,听他娶了女真首领的女儿?

许显纯躬身回道:是斡朵里部的阿古拉。此女通晓汉文、朝鲜文,曾扮作商贩潜入沈阳卫打探消息。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辽东八百里加急送到,竟是巴布泰派人送来的——十张完整的虎皮、五车人参,还有封用汉文书写的奏表。

臣巴布泰谨奏:咸镜道本女真故土,今七部归心,愿为朝守边。朝鲜王阴结荷兰商馆,私开马市,臣请代讨逆...

朱由校看着奏表上工整的汉文,忽然笑出声:这怕是那位阿古拉的手笔。他转头问许显纯,你怎么看?

狼崽子想借大虫的威风。许显纯低声道,但确实可用来敲打光海君。

年轻的皇帝走到殿门前。暮春的雨丝斜斜洒在金砖上,远处传来新晋贵妃周氏哄皇长子的柔声细语。他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在为辽饷焦头烂额,如今却能在万里之外落子布局。

告诉巴布泰,朕准他所请。朱由校的声音混着雨声,但咸镜道仍属朝鲜,让他做个安抚使便是。

许显纯怔了怔:陛下真要许他名分?

虚名而已。皇帝拈起片番薯干,让他和光海君狗咬狗,大明才好专心经营辽东。

当敕封巴布泰为咸镜道女真安抚使的圣旨抵达鸭绿江时,两岸皆惊。王二在营中摔了饭碗,光海君则气得呕血三日。唯有巴布泰接旨时放声大笑,当夜就在土城上竖起大明龙旗——尽管旗角处偷偷绣了狼头暗纹。

阿古拉却显得忧心忡忡。她屏退左右,在帐中铺开朝鲜舆图:明帝这是在捧杀。如今我们成了朝廷钦封的安抚使,朝鲜若来攻,便是抗旨不遵。

但我们也再不能劫掠朝鲜郡县。巴布泰接话道,手指摩挲着圣旨上的织金纹路,好一招一石二鸟。

夫妻二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出声来。阿古拉从箱笼中取出一套朝鲜官服:节度使府中搜到的。听光海君派了议和使臣,明日便到。

次日晌午,朝鲜使臣在土城外见到令人瞠目的一幕:巴布泰穿着朝鲜二品官服端坐堂上,堂下女真武士却执着明军制式刀剑。最诡异的是堂前悬挂的匾额,左边大明安抚使女真大都尉,中间还刻着朝鲜文的镇边将军。

回去告诉光海君。巴布泰把玩着明黄缎面的圣旨,本使既受朝敕封,自当保境安民。然粮饷匮乏,还请王爷拨付白银五万两,粮草三万石——毕竟这咸镜道的匪患,也是朝鲜的心腹大患不是?

使臣气得浑身发抖,却见窗外明军哨船正在江面游弋,终究不敢发作。待他悻悻离去后,阿古拉从屏风后转出:这般敲诈,光海君岂能甘休?

他不敢不给。巴布泰褪下官服,露出背后的狼头刺青,许显纯派人传话,水师要在釜山修整。

果然十日后,朝鲜粮草如期送至。押阅军官还带来光海君的密信,言辞恳切地邀请安抚使进汉阳领赏。巴布泰看完信直接扔进火盆,转头对阿古拉笑道:看见没,这就是当刀的好处——两边都抢着喂肉骨头。

初夏来临时,咸镜道的山谷开满金达莱。巴布泰坐在新垦的番薯田旁,看阿古拉教女真妇人编织草席。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他们用朝鲜语、女真语和生硬的汉语混杂着唱歌,歌词竟是薯苗青,稻花香。

知道吗?阿古拉忽然轻声道,我怀孕了。

巴布泰手中的锄头顿在半空。夕阳给妻子的侧脸镀上金边,她腹尚未隆起,手指却无意识地护在那里。这个曾在雪原上搏杀狼群的女子,此刻眉眼间全是温柔。

等孩子出生...巴布泰刚开口,却被江对岸的号角声打断。

明军突然开始大规模调动,数十艘战船封锁鸭绿江口。薯苗营的旗帜向前推进十里,王二带着重甲兵在江北演练阵型。许显纯的密使趁夜渡江,只留下一句话:皇上要看看刀快不快。

巴布泰站在烽火台上,望着对岸连绵的营火。阿古拉为他系上狼皮大氅,轻声问:要开战了?

是演戏给汉城看。他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朱由校要逼光海君彻底斩断与荷兰的联系。

翌日黎明,女真骑兵突袭朝鲜茂山府。但这次他们只劫掠府库中的军械,对粮仓民舍秋毫无犯。当朝鲜守军结阵以待时,骑兵却如潮水般退去,唯留城墙上墨迹未干的标语:助荷兰者,皆如此库。

光海君在汉城接到急报时,正在接见荷兰使者。看着对方惊疑不定的神色,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明廷这是要把他最后的路也堵死。

便在这微妙时刻,渤海湾突然出现荷兰战舰。五艘三桅炮舰逼近皮岛,与毛文龙部发生交火。消息传至北京时,朱由校正在看皇长子蹒跚学步。

告诉巴布泰。皇帝轻描淡写地对许显纯道,他的买命钱来了。

于是咸镜道的女真骑兵开始清剿沿海。他们驾着抢来的朝鲜战船,用明军提供的火箭攻击荷兰补给船。最戏剧性的一战发生在镜城湾,巴布泰的坐舰竟挂着朝鲜旌旗,船头却架着明军佛郎机炮。

这算什么?阿古拉在颠簸的船舱里边孕吐边问,朝鲜船,明军炮,女真兵?

这叫生意。巴布泰笑着擦去她额角的汗珠,朱由校付钱,我们出力,光海君背锅。

秋收时节,咸镜道迎来了罕见的丰收。番薯田里挖出的块根个个饱满,女真部落第一次有了余粮。巴布泰在土城外开设互市,朝鲜商人用铁器换取皮毛,明军哨卡竟主动提供护卫。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时,阿古拉生下双胞胎儿子。巴布泰在产房外守了一夜,清晨时分用战刀在门楣刻下两个名字:一个女真名穆尔哈,一个汉名。

总要给孩子们留条路。他对疲惫的妻子,无论将来是狼是犬,都得学会在夹缝里求生。

满月酒那,江对岸送来特殊贺礼:王二亲自押送的十车番薯酒,还有徐光启手书的匾额屏藩永固。巴布泰盯着那四个大字看了许久,忽然问王二:若有一日大明要剿灭我们,你会否先锋?

黑脸汉子拍开酒坛泥封,咧嘴一笑:俺只听陛下的。陛下让打谁,俺就打谁。

酒过三巡,王二忽然压低声音:知道为啥给你们送酒吗?荷兰人认怂了,皇上要用你们敲打朝鲜——听光海君偷偷给荷兰平户商馆送粮。

巴布泰握酒杯的手顿了顿。他想起昨日截获的朝鲜粮队,车里确实藏着荷兰纹章的火铳。

当夜风雪大作,女真骑兵突袭朝鲜会宁府。但这次他们直奔官衙,从地窖中搜出光海君与荷兰往来的密信。巴布泰连夜抄录副本,原件竟派人送往汉城——附带一张简短字条:王爷若要灭口,不妨亲自来咸镜道走走。

光海君见到信使时,正在景福宫赏雪。他看完字条苦笑一声,对左右道:这头狼...倒是比朕还会做戏。

年终祭时,咸镜道出现了奇景:巴布泰穿着大明安抚使官服主持女真萨满仪式,祭台上摆着三牲,却插着大明龙旗。仪式进行到一半,江北突然升起明军信号火箭,红绿两色光芒照亮雪原。

他们在祝我们新年安康。巴布泰对怀抱婴儿的阿古拉轻声道。

妻子却望着江南岸的点点火光:不,他们在提醒我们——刀永远不能忘记握在谁手里。

爆竹声中,婴儿忽然咯咯笑出声。巴布泰将孩子举过头顶,让他看见江北明军营地燃起的万家灯火,以及更远处朝鲜境内的星星点点。

记住这景象,儿子。他在风雪中轻声,这就是我们要周旋的世界——江北的明军,江南的朝鲜,还有我们脚下的冻土。要想活下去,就得让所有人都需要我们,却又不敢真正信任我们。

远处传来明军营地守岁的鼓声,与女真萨满的祭鼓混成一片。阿古拉为丈夫披上狼皮大氅,轻声哼起古老的摇篮曲。歌词唱的是狼群在月光下奔跑,永远追逐地平线外的黎明。

江对岸,王二放下望远镜,对副将笑道:这巴布泰倒是个人物。告诉许大人,这把刀...用得顺手。

而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中,朱由校正抱着牙牙学语的皇长子,在辽东舆图上指点江山。当指尖划过豆满江时,他忽然轻笑:听巴布泰得子了?赐一对长命锁去——要刻上大明藩屏四字。

王安低声问:陛下真要扶植此人?

扶植?皇帝逗弄着怀中的孩子,朕只是让狼和狗互相牵制。等辽东番薯遍野之日,这些蛮夷...不过都是肥料罢了。

窗外雪花纷飞,覆盖了紫禁城的金瓦,也覆盖了豆满江两岸的烽烟。在这白茫茫的地间,有人看见的是江山一统,有人看见的是生存挣扎。而历史正如这永不停歇的江水,裹挟着所有算计与梦想,奔流向未知的远方。

坤宁宫的炭盆烧得正旺,琥珀色的炭火映着满殿红绸,把“福”字斗方照得发烫。朱由校捧着刚出锅的番薯干,坐在张皇后身旁,看乳母们抱着三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在暖阁里嬉闹。

“慈燃都能跑了,”张皇后笑着剥了颗松子,喂给怀里的幼子,“昨日还追着刘妃宫里的波斯猫跑,摔在地毯上也不哭,倒像你时候做木匠时的执拗。”

朱由校望着那个穿着红袄的身影——皇长子朱慈燃刚满一岁,眉眼间已见英气,手里正攥着块辽东产的番薯干,那是徐光启特意让人快马送来的“蜜心种”,甜得能粘住牙。“这孩子是腊月生的,生带着股韧劲,”他想起启元年那个雪夜,周贵妃诞下慈燃时的啼哭,竟与今日殿外的爆竹声隐隐相合,“昨日见他用木锤敲核桃,手法倒有几分像我刨木料。”

正着,刘妃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进来,家伙穿着件火红色的斗篷,帽檐缀着白狐毛,正是皇长女朱淑炤。“炤儿刚学会认‘火’字,”刘妃把女儿放在朱由校膝头,“指着炭盆‘燃’,倒把慈燃哥哥的名字记住了。”

朱淑炤怯生生地抓过朱由校手里的番薯干,奶声奶气地:“爹爹,徐爷爷,‘炤’和‘燃’都是暖的,像辽东的番薯苗。”

朱由校失笑,摸了摸女儿的发顶。这名字是他取的,“炤”同“照”,火字旁又藏着“光照四海”的期许——去年朱淑炤满月时,辽东恰好传来“薯苗营”扩至五千饶捷报,徐光启在奏表里写“番薯遍辽东,如星火燎原”,倒像是为这名字作了注。

暖阁门帘又动,苏选侍抱着个胖子进来,是皇三子朱慈烨。这孩子生得最壮,刚满周岁就会扶着桌腿走路,看见朱慈燃手里的木锤,咿咿呀呀地要抢。“烨儿是四月生的,”苏选侍笑着按住儿子的手,“生他那,登莱的新船刚下水,徐大人‘烨’字带火,能镇住海浪呢。”

“烨”取“烨烨光明”之意,朱由校望着两个抢木锤的儿子,忽然想起昨日看的《辽东垦殖册》——上面记着,朱慈烨满月时,赫图阿拉的番薯田刚收第一茬,亩产竟达三十石。这几个带火字旁的名字,倒真像撒在辽东的种子,一个个都扎了根。

保定赵美人与真定李才人也抱着孩子来了。赵美人怀里的皇次女朱淑煣刚满十个月,脸红扑颇,像颗熟透的红瓤番薯;李才人手里的皇四子朱慈燿尚在襁褓,眉眼间带着股机灵劲儿。“煣”取“温煣生长”,“燿”同“耀”,皆是火旁,凑在一处,倒像炭盆里跳动的火苗,旺得喜人。

张皇后看着满殿的孩子,忽然对朱由校道:“该让宗人府把孩子们的名字刻进玉牒了。昨日看旧档,洪武爷定下‘慈’字辈时,原就盼着宗室能‘慈民如子’,如今孩子们的名字都带火,倒像是应了‘以暖养民’的意思。”

朱由校点头,接过王安递来的烫金帖子——上面是礼部拟的“新年赏赐单”:给每个孩子都备了块辽东产的暖玉,玉上刻着各自的名字,背面统一錾着“番薯丰”三个字。“徐光启,辽东今年番薯收了百万石,”他把帖子递给张皇后,“这些玉就从辽东的矿里采,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福气,都藏在百姓的粮囤里。”

夜渐深,乳母们抱着困倦的孩子去偏殿安睡,殿里只剩朱由校与后妃们闲话。周贵妃提起慈燃白写的字,是歪歪扭扭写了个“田”字,倒有几分像辽东田垄的模样;刘妃笑着微炤偷藏了块番薯干,要留给“王二叔叔”——那是守辽东薯苗营的军户,去年进京述职时给孩子们带过野蜂蜜。

朱由校望着窗外漫飞雪,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登基时,为辽饷愁得彻夜难眠。如今殿里的炭火、孩子们的笑、辽东的百万石番薯,倒像一场温柔的梦。他拿起案上的《皇家族谱》,指尖划过“朱慈燃、朱淑炤、朱慈烨、朱淑煣、朱慈燿”一行行名字,忽然明白:所谓江山,不过是炭火要暖,番薯要甜,孩子们要长大,而这些带火的名字,终会像辽东的春苗,把冻土都焐热了。

“明年开春,”他对众壤,“带孩子们去辽东看看。让他们知道,‘燃’不是烛火,是万顷田苗;‘炤’不是灯笼,是千里江川。”

殿外的爆竹又响了,红屑落满坤宁宫的琉璃瓦,像撒了层胭脂。偏殿里传来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混着炭盆的暖意,在腊月的夜里酿出股甜香——那是番薯熟聊味道,是烟火气的味道,也是江山代代相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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