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儿的指尖银芒尚未散尽,空气中仍残留着那一剑划破长空的锐响。魔尊胸口裂口处喷出的黑血还未落地,焦土上已腾起一缕腥臭的青烟。他悬浮半空的身体猛然一震,原本凝聚于掌心的幽光骤然扭曲,像是被无形之手搅乱的水流,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压迫节奏。
陈霜儿看在眼里,心头一紧。她没有放松,反而将残余的寒冥之力更快地向右臂汇聚。肋骨断裂处传来阵阵抽搐般的剧痛,但她咬住牙关,左手撑地借力,身体微侧,准备在对方失衡的刹那再度出击。她知道,这一击虽未致命,却真正触到了魔尊的命门——那道深埋于神魂中的旧伤因外力冲击而短暂紊乱,灵流轨迹出现了半息不到的错位。
就在她即将跃起的一瞬,魔尊猛地抬头。
他的双眼不再是漠然无情的深渊,而是泛起赤红血丝,瞳孔收缩如针尖。他盯着陈霜儿,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不属于强者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警觉,是忌惮,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低吼一声,双掌不再前推,反而迅速回缩至胸前。周身黑雾如同退潮般向内塌陷,紧贴躯体流转,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暗色漩危空间随之震颤,裂谷地面龟裂加剧,碎石无风自动,纷纷浮起又砸落。
陈霜儿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新的攻击前兆,而是逃遁之术!
“别让他走!”她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话音未落,她已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右手指尖凝聚起一道极细的寒气刃,朝着魔尊所在位置横斩而出。
剑气破空,发出刺耳鸣响。可魔尊的身影已在原地模糊,只留下一道虚影。寒气刃斩中虚影,轰然炸开一片焦土,尘浪翻滚,却未能伤其分毫。
空中接连闪现数道残影,每一道都出现在不同的方位:左侧岩壁、正前方虚空、右侧高处……轨迹毫无规律,速度快得肉眼难追。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轻微的空间涟漪,仿佛他正在不断撕开又缝合空间裂缝,以极短距离的瞬移方式脱离战场。
陈霜儿单膝跪地,喘息粗重。她想追,双腿却像灌满了铅,刚一用力,膝盖便打弯,整个人重重磕在焦土上。她不甘心,左手再次按地,试图借力跃起,右手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态,指尖微微颤抖。
姜海趴伏在左侧不远处,全身烧伤处不断渗出血水,右臂火符耗尽后早已麻木。他听见了陈霜儿的警告,也看到了魔尊逃遁的迹象。他知道此刻哪怕一丝干扰都可能延缓对方脱身的时机。
他咬紧牙关,用肘部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指甲抠进泥土,肩膀擦过焦石,每移动一寸都疼得眼前发黑。终于,他够到了身边一块断裂的火符残片——那是他最后一件法器的碎片,灵力早已耗尽,只剩下一段漆黑的符纸和半截铜钉。
他眯起眼睛,盯住空中某一处即将闪现的空间节点。那是他多年采药练就的眼力:山鹰扑兔前总有个停顿,毒蛇出洞前总有鳞片微动。再快的动作,也有预兆。
他拼尽全力,将残片掷出。
符纸在空中翻转,铜钉朝前,划出一道低平弧线。它没有灵力加持,速度也不算快,但在那一刻,恰好撞上了魔尊下一次闪现的路径。
“嗤”的一声,碎片擦过魔尊右肩胛,带起一缕黑烟。
魔尊身形微滞,本该完成的第三次瞬移慢了半拍。那一瞬迟疑极短,若非陈霜儿正死死盯着他,几乎无法察觉。但就是这半拍,让他的第四次闪现偏离了预定方向,落在了距离战场边缘尚有十余丈的位置。
陈霜儿看到了。
她立刻明白,姜海做到了极限干扰。她强忍剧痛,再次调动体内残存力量,以左手为支点,硬生生将身体撑起。她的右手指尖重新凝聚起一道寒气刃,比之前更弱,几乎透明,但她仍将其甩出,斩向魔尊可能出现的下一个落点。
这一次,她没有指望命中,只想逼迫对方改变轨迹。
魔尊果然有所反应。他在空中猛然扭身,避开剑气余波,同时加快了闪现频率。残影连成一线,如同黑蛇游走虚空,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但他终究没能完全摆脱影响。那道肩胛上的擦伤虽,却似乎牵动了体内本就不稳的灵流。他左胸裂口处的黑血仍在渗出,落地即燃,火焰呈诡异的紫黑色,带着腐蚀气息。更明显的是,他的闪现开始出现细微偏差——原本应笔直退出战场的路线,如今略显歪斜,像是受了某种内在阻碍。
陈霜儿盯着他,嘴角渗出血丝,却露出一丝冷笑。她低声喃喃:“你撑不住了。”
魔尊没有回应。他的身影已退至战场边缘,最后一次闪现后,停在半空中,背对裂谷出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伤口,又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黑雾缭绕,似在压制体内翻涌的伤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话,只是双足轻轻一点,身形再度模糊,准备进行最终脱离。
陈霜儿看得清楚,这是最后一搏的机会。她不能再等,也不能再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狠狠插入焦土,借反作用力猛地弹起,右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剑意,朝着魔尊即将消失的方向全力斩出。
一道近乎透明的寒气刃划破空气,直取其后心。
魔尊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侧,避开了要害。寒气刃擦过他的左肩,带起一串黑血,却被他瞬间加速的动作甩开。
他彻底融入虚空,身影开始淡化,如同墨滴入水,渐渐不可见。
陈霜儿无力再追,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她右手垂下,指尖滴血,寒气刃消散于风郑她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轮廓。
姜海也已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他趴在焦土上,额头抵地,双眼半睁,视线模糊,但仍努力望向前方。他看见魔尊的身影在空中闪烁,一次、两次……最后一次闪现后,那人已退至百丈之外,悬停于裂谷上方的低空,背影孤冷,宛如深渊本身。
风停了,火熄了,焦土之上只剩两人伏地不起,一人悬空欲离。
陈霜儿跪在原地,单膝撑地,右手仍保持着出剑姿态,指尖微微颤动。她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动全身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闭眼,也没有低头,只是死死盯着魔尊的方向。
姜海趴在地上,右臂无力垂落,手掌摊开,火符残片不知何时已被甩出,落在几尺外的灰烬郑他嘴唇微动,似乎想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他的目光穿过尘埃,落在那道即将彻底消失的背影上。
魔尊悬立半空,左胸裂口持续渗血,黑雾缭绕全身,勉强维持着身形稳定。他没有再发动攻击,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知道此战已败,至少——此刻已无法取胜。封印松动带来的反噬正在加剧,旧伤被击中后引发的灵流紊乱远比他预想的严重。再留下去,只会被更多强者围堵。
他双足轻轻一踏,身形再度模糊。
这一次,他没有再闪现多次,而是直接撕开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一步踏入其郑裂隙迅速闭合,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黑痕,在空中停留片刻后缓缓消散。
但他并未完全脱离。
裂谷中心的空中,那道空间裂痕的残迹仍未彻底弥合,边缘微微扭曲,像是被强行缝合的伤口,隐隐透出一丝不稳定的波动。魔尊的身影虽已不见,可那股压迫感依旧残留在空气中,如同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声闷雷。
陈霜儿察觉到了。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道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痕。她知道,他还在这片战场的边缘,尚未彻底逃离九洲气运笼罩的范围。
只要那道裂痕还在,他就还能被拦截。
她用左手撑住地面,试图再次站起,可双腿发软,刚一用力便剧烈晃动。她索性不再强求,只是将右手缓缓放下,按在焦土之上。指尖沾满血污,却稳稳地压住霖面。
姜海也感受到了异样。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空。那道裂痕映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像是一条未愈的伤疤,悬在地之间。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两个字:“……还没……走。”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但胸膛仍在起伏。
陈霜儿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望着那道空间裂痕,眼神清明,锋芒未减。她的衣袍破碎,发丝凌乱黏在额角,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可她的脊背依旧挺直。
风从裂谷深处吹来,卷起焦土与灰烬。她的身影在尘烟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有人正在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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