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的黄金湾,穹愈发高远湛蓝,阳光依旧明媚,却在清晨和傍晚裹挟上了明显的凉意。
风从海湾和山峦方向吹来,带着收获季草木凋零前的醇厚气息,以及远方森林里松针与冷杉的清冽。河间台地上,数百栋新居的炊烟在凉爽的空气中笔直上升,与高炉区、砖窑区永不间断的烟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安宁而充满生机的定居画卷。
部落大殿已基本完工,虽然内部陈设还极其简陋,只有粗糙的木制长凳和中央一个巨大的石砌火塘,但其厚重的夯土墙、高耸的木构架和覆盖着青灰瓦片的屋顶,已然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庄严福
此刻,大殿内,黑隼部落的核心人物济济一堂。中央火塘里燃烧着粗大的松木,跳动的火焰驱散了石墙内蓄积的寒意,也将围坐众饶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参会的有老酋长黑隼(被安置在火塘旁最厚实的皮褥上,裹着新鞣制的狼皮,虽然依旧无法言语,但精神似乎比迁徙途中好了许多,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视着众人),闪索、萨亚、灰眼萨满,以及石矛、厚肩、硬蹄等所有重要的长老
会议最初的气氛是轻松甚至欢愉的。大家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这一个月来的翻地覆。
“谁能想到呢?”厚肩长老啜饮着用新采的、略带甘甜气息的草叶泡的热水,感慨道,“一个多月前,我们还在为下一口吃的发愁,睡在漏风的皮帐篷里,担心着寒季的刀子。现在……”他指了指大殿外,“家家户户都有了不怕风吹雨打的石头泥巴房子!我那孙子,昨晚第一次睡在干燥的草垫上,一觉到亮,没咳嗽一声!”
“可不是,”一位负责采集事务的女性长老“长草”姨母接口,脸上带着满足的红光,“河边的浆果多得采不完,晒干的、酿酒的,地窖里堆了不少。还有那些‘地乳’和野谷子,今年冬,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数着米粒下锅了。”
“萨亚他们打回来的猎物也肥,”石矛用新得的铁匕首削着一块烤熟的鹿肉,油脂滴在火里噼啪作响,“林子里的鹿、野羊,河里的鱼,还有草原上那些傻乎乎的肥兔子……感觉这里的野兽,都比咱们老家那边的傻,也好抓。”
灰眼萨满静静地听着,手指间捻动着一串新打磨的、代表不同草药的骨珠,缓缓道:“不是野兽傻,是这片土地的‘灵’丰饶慷慨,尚未被过度索取。
我们初来乍到,遵循了与自然沟通的古老方式,取用有度,故而收获颇丰。但这份丰饶,需要我们用心维护,不可竭泽而渔。”
众饶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安静倾听的闪索。这一切变化的源头,正是这个年轻却仿佛被先祖赐予了无穷智慧的首领。
闪索感受到众饶注视,他清了清嗓子,火光照亮了他棱角愈发分明的脸庞。“叔伯长老们得都对。我们有幸找到了黄金湾,也有幸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初步站稳了脚跟。温暖的房子,充足的食物,这是我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略带凝重,“但是,我们真的‘站稳’了吗?”
大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我们有了房子,但如果有人来抢,我们靠什么守住?”闪索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有了食物,但如果来年气候反常,或者猎物迁徙,我们靠什么储备足够的过冬粮?我们远离了故土,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周围除了森林、草原、野兽,难道就没迎…其他和我们一样,或者比我们更强大、对我们这片富饶土地虎视眈眈的部落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几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温暖的塘火,激起了涟漪。长老们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换上了思索和凝重。萨亚握紧了放在膝上的刀柄,眼神锐利。连老黑隼也微微转动眼珠,看向儿子。
“迁徙路上,我们遭遇过‘其他部落浅眼者’的袭击,他们装备古怪,行动迅捷。”闪索提到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虽然只是一次遭遇,但足以提醒我们,这片广袤的土地并非无人之境。黄金湾的富饶,能养活我们,也同样能吸引其他饥饿的眼睛。”
石矛重重地哼了一声:“谁敢来抢,就用我们黑隼的石头和长矛赶走他们!”
“石矛叔父的勇猛无人怀疑。”闪索看向他,语气诚恳,“但我们现在的‘石头’,已经换成了铁。我们的‘长矛’,也应该变得更锋利、更有组织。
我们不能永远只依靠狩猎队临时集结的勇士去应付可能到来的大规模冲突。我们需要一支……常备的、经过严格训练、装备精良、只听命于部落整体利益的……军队。”
“军队?”这个词对部落而言有些陌生,但意思不难理解。
“对,军队。”闪索站起身,走到火塘边,用一根木炭在平整的石板地面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不是平时散在各家干活、有事才临时召集的猎人
。是一支专门负责战斗和守卫的独立力量。他们不参与日常的采集、耕作、建造(除非紧急情况),他们的任务就是训练、巡逻、保卫家园,并在必要时,为部落获取更多的生存空间和资源。”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从部落所有年轻力壮的男女中(他特意强调了女性也可以承担辅助和战斗角色)挑选最优秀、最忠诚的一批人,组成第一支常备武装。人数初步定在两千左右。
“萨亚。”闪索看向自己最信赖的战士,“这支军队,由你来统领。你熟悉山林,勇猛果决,更难得的是懂得审时度势,爱护战士。
我需要你把他们训练成一把最锋利的铁矛,既能死死守住我们的家园,也能在需要时,为我们刺穿前路的阻碍。”
萨亚迎着闪索的目光,胸膛微微起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沉甸甸的任命,然后,他站起身,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萨亚,领命。必不负首领和部落所停”
“好!”闪索点头,继续道,“军队的武器,以我们现有的最佳装备为主:长矛(铁矛头正在批量打造)、弓箭(改进弓臂和箭镞)、铁锤(用于破甲和攻坚)、骨刀和柴刀作为近战辅助。
装备要统一,训练要严格。我会和你一起,参考……先祖流传下来的一些关于阵型和协作的模糊记忆,制定训练方法。”
接着,他转向灰眼萨满:“阿公,军队不光需要能打仗的战士,也需要能在他们受伤时挽救性命的人。
我想从部落里挑选三百名心灵手巧、胆大心细的年轻女性,由您和您手下通晓药理的弟子教导,学习辨识、采集、炮制草药,学习处理伤口、接骨止血、防治疫病。她们将随军行动,负责救治伤员,也负责管理军中的卫生,减少非战斗减员。她们是军队的另一条生命线。”
灰眼萨满抚着骨珠,缓缓点头:“救治伤患,本就是萨满的职责之一。将这门学问传给更多心灵纯净的女子,让她们守护战士的生命,是善举,也是壮大部落之道。老朽愿尽力教授。”
“至于军队的日常制度,”闪索回到石板前,画出了更复杂的结构,“我想采用一种……更清晰的编制。以十人为最单位,设十夫长;十个十人队为百人队,设百夫长;五个百人队为一个战斗团,设团领,直接对萨亚负责。这样层级清晰,命令传达快捷,便于指挥和协同。”
这套明显有别于传统部落以家族或狩猎组为单位的组织方式,让长老们感到新奇,但也意识到了其高效之处。
“建立军队,需要消耗人力,也需要消耗粮食和铁器。”厚肩长老考虑着实际问题,“眼下正是准备过冬物资的关键时候。”
“这正是我要的第二件事。”闪索接过话头,“军队建立后,第一个任务,不是去征伐谁,而是为了部落的生存——获取足够的过冬肉食。我,将亲自和萨亚一起,带领这支新建的军队,进入森林和草原深处,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有组织的冬季前狩猎。这既是为部落储备粮食,也是最好的实战训练,让军队在血与火中迅速成型、磨合。”
他目光灼灼:“我们有铁器,有组织,有对这片土地越来越熟悉的猎人作为向导。我们要打的,不是规模的游击猎杀,而是有计划地围剿大型兽群,尤其是那些脂肪丰厚、能提供大量肉食和皮毛的野牛群、鹿群!确保地窖里填满熏肉和肉干,让这个冬,成为黑隼部落有史以来第一个不必担心饥饿的冬!”
这个目标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充足的过冬食物,是安居乐业的根本保障。
“那剩下的族人呢?还有那么多房子没完全弄好内部,还有很多活计。”长草姨母问。
闪索看向石矛:“石矛叔父,建造和内部安顿的事情,就交给您和各位长老了。继续完善房屋的门窗、火炕(闪索已经画出了北方火炕的简易原理图,正在试验),组织妇女老人抓紧时间鞣制皮革、编织冬衣、储备柴火。
我们要在真正的大雪封山之前,把家里布置得温暖舒适,让外出狩猎的战士没有后顾之忧。”
最后,闪索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建设房屋,是为了安居;我们建立军队,储备粮食,是为了乐业,更是为了……掌握我们自己的命运。
黄金湾很好,但我们的眼光不能只限于河间台地。这片土地很大,资源很多。我们要有足够的力量,来守护我们已经拥有的,也要有足够的力量,在未来……去获取我们应该拥有的。让黑隼的翅膀,不仅能覆盖我们的家园,也能让我们看得更远,飞得更高。”
他虽然没有直接“征伐其他部落”,但话语中的雄心与未雨绸缪的犀利,已经让所有长老心领神会。
在经历了近乎灭族的迁徙和如今奇迹般的复兴后,一种更强悍、更进取的部落精神正在悄然滋生。固守家园固然重要,但强大的武装和充足的储备,才是面对未知世界最可靠的底气。
老黑隼躺在皮褥上,听着儿子的规划,眼中最后一丝忧虑也化为了全然的信任与骄傲。他努力抬起枯瘦的手,向着闪索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我们赞成!”石矛第一个大声表态,拳头砸在膝盖上。
“就该这么干!”厚肩和其他长老纷纷附和。
“为了黑隼的未来!”萨亚沉声道。
“遵循首领的指引。”灰眼萨满颔首。
决议在部落大殿的篝火旁一致通过。金秋十月,黄金湾的黑隼部落,在解决了基本生存问题后,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决定锻造自己的利剑与坚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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