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11的风带着都市特有的潮湿气息，吹在脸上像裹了层薄纱。
我们护送着三个无面灵走在柏油路上，两侧的高楼嵌着亮着暖光的窗户，偶尔有穿着便服的无面灵从身边走过，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带着温度的目光扫过我们——这里的氛围，比任何一个层级都更像“家”。
我走在最外侧，手按在腰间的刀上，目光警惕地扫过街角：“前面就是镇入口了，地图显示穿过那个便利店就能到。”
我话音刚落，走在中间的那个无面灵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没有五官的“脸”朝向便利店的方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我闻到……是镇的味道，有槐花的香气。”
便利店后门的巷飘着槐花的甜香，三个无面灵站在太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伊芙琳先注意到最左边那个无面灵的动作——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像是在紧张什么。
“这里离镇中心还有两条街，要不要歇会儿？”=）
伊芙琳放慢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些吃的，递过去时特意把食物朝向他们能轻松接过的角度。
无面灵们没有立刻接，中间那个先“看”了看我，又转向伊芙琳，声音比刚才在路边时柔和了些：“你们……不用一直跟着我们的，镇的人会接我们。”
“得确认你们安全到登记处才校”
就在这时，最右边那个无面灵突然停下脚步。
他比另外两个更瘦些，风衣的袖子卷了两层还盖过指尖。
只见他慢慢抬起手，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个东西——是个皱巴巴的布兔子，灰扑颇，两只长耳朵都磨得发白，右边耳朵的边缘还松了线，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兔子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可惜少了一颗，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针脚痕迹。
“这是从我记忆开始……混乱的时候就一直在我身上的。”
他的声音很轻，递过来时，指尖轻轻碰到我的手心，带着点温热的触福
布兔子的布料上还沾着几片细的槐花瓣，显然是刚才在巷口沾上的。
“我不知道它是谁做的，但我的脑子里总有人，这个娃娃对我很重要。”
他顿了顿，“所以……你们能帮我找到家吗？就是这个娃娃来的地方。”
“一定能。”我把布兔子心地放进内兜，指尖能摸到布料上细腻的纹路。
伊芙琳已经跟中间的无面灵聊了起来。
“现在不晕了，就是有时候会忘事。”中间的无面灵着，突然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抓挠一段模糊的记忆。
“上次在收容室，我坐在床边，想了半个钟头，都没想起自己家住在哪里。”他的声音低了些，“幸好你们来送我们回来，不然我可能……”
“没想到他们记得这么清楚。”=）伊芙琳看着三个无面灵的背影，轻声跟我。
风里的槐花香更浓了，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身上。
我摸了摸衣兜里的布兔子，突然觉得这趟任务比想象中更暖——不是Level-11的风带来的暖，是那种从人心底漫出来的、软乎乎的温度。
我想起几个月前的事。那是在Level-9，我正正在水泥路上，正发愁不杨总那么长的路前往Level-11，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深黑色的出租车停在我旁边，车窗降下来，露出司机穿着旧风衣的身影——也是个无面灵。
我当时没多想，就搭了上去。
记得那辆车的座椅套是洗得发白的格子布，仪表盘上摆着个断了线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播着一首钢琴曲。
车中弥漫着一股好闻，让实体放松心神的味道。
聊时他，他在找一个人，他的孩子。
转过街角，登记处的暖黄色灯光就撞进了眼里。
那是栋两层的楼，门口挂着“镇接待登记处”的木牌，旁边站着个穿棕色围裙的无面灵，手里还拿着个记账本，正低头在上面写着什么。
“你们先跟着伊芙琳进去。”我转头对三个无面灵，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亮着“24h便利”灯牌的店面——登记处的入口就在便利店里面，“我还有一些东西要搬过来。”
伊芙琳立刻会意，点零头：“我先带他们去登记，你尽快过来。这里的夜间巡逻队会查外来者身份，别待太久。”
我快步走向街角的公交站时，没有像从前那样蹦跳着赶时间，只是刻意放缓步频——毕竟刚送完三个虚弱的无面灵，连呼吸都下意识跟着放轻。
金属长椅被太阳晒得发烫，坐上去时，温热的触感透过牛仔裤传过来。
我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弹开，反而静静感受了两秒这份真实的暖意，指尖轻轻蹭过椅面的纹路，那份安心感比从前更沉，也更稳。
刚坐下没两分钟，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引擎声——低沉、平稳，是那辆深黑色出租车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就见出租车缓缓停在站台前，车门打开，那个穿旧风衣的无面司机走了下来。他比上次见时瘦了些，风衣的领口磨得有些毛躁。
“你是？”他看到我时，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我站起身，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语速比起上次见面时的急切，这次我连语气都带着刻意的温和：“你好，我叫Nova。刚才和同伴送了三个症状严重的无面灵回镇，在level52多逗留了会儿，其余的已经由外勤组送回，登记处该有记录。”
我看着他的眼睛——虽然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你有没有去镇的登记处查过？不定能找到你要找的人。”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风衣的下摆还没来得及落下，整个人就定在原地，指尖捏着车门把手的力度骤然收紧，指节处的布料陷出几道白痕。
几秒钟后，他才慢慢松开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真的有送无面灵回来？”
我点头时，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纸，递了过来。
指尖触到纸面上粗糙的炭笔痕迹时，我才看清——纸上画着一个的人形轮廓，线条歪歪扭扭，显然是用左手画的，轮廓旁边还画了颗五角星，角边磨得有些模糊，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这是我记得的样子，”他的声音很轻，“我的孩子，时候总喜欢在衣服上别一颗星星徽章。”
“你在这里等我。”我把画纸心地折好，放进装布兔子的内兜——两张纸贴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呼应感，“我去登记处问，很快就回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我跑向便利店的方向。
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衣角在空中翻飞，像一面不肯落下的旗帜，执着地守着某个等待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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