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村口碎石路,颠得陶罐在草堆里轻响了一声。罗令没回头,手一直贴在衣领内侧,残玉紧贴锁骨,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赵晓曼坐在副驾,布包搁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棉布边缘。王二狗在后头哼歌,调子跑得离谱,但没人打断。
他们把种子送进了库,名字锁住了,可罗令知道,这不算完。有人能在五年前提前把稻种送出去,就能在明再搞出别的名堂。他得查,得防,得在对方动手前,先摸到根上。
第二一早,他去了村东的老宅。
那屋子空了十几年,屋顶漏得厉害,前阵子暴雨,北厢梁木塌了一角。他带了工具袋,踩着梯子往上爬。木头腐得厉害,一碰就掉渣。他一手扶着横梁,另一只手探进去掏朽屑,指节忽然撞到个硬物。
夹层。
他停下动作,把碎木拨开,摸出个油布包。布面发黑,像是被烟熏过。解开三层,里面是一支竹哨,通体碳化,表面刻着深浅不一的凹点,像是用钝刀一点点剜出来的。
他没吹,也没声张,只用油布重新包好,塞进工装裤口袋。
晚上,教室灯还亮着。学生都走了,黑板上留着赵晓曼写的古文翻译作业,字迹清瘦。她正低头整理教案,听见门响抬头,见是罗令,手顿了一下。
“有东西要你看。”他把竹哨放在讲台上,推过去。
她戴上细布手套,轻轻拿起。竹哨中空,两端封口,一端有吹孔,另一端钻了个孔。她翻过来,指着那些凹点:“像是记号。”
“不是装饰。”罗令,“我试过,吹出来声音断续,长短有规律。”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麦克风,把竹哨递还给他:“再吹一遍。”
他含住吹口,短促地吹了一下,停顿,再吹两下短音,接着是一长音。重复三遍。声音干涩,像山雀惊飞时的剑
声纹图在屏幕上跳出来。横波上,点与划的间隔清晰,节奏稳定。
赵晓曼盯着图谱,手指敲了敲触控板,调出摩斯密码对照表。她开始转换:短音是“点”,长音是“划”。
“一……二……一……三……七……”
她把数字输进地图软件,定位框跳出来,落在东海一片海域——东经121°37′。
她屏住了呼吸。
罗令没话,从脖子上取下残玉,放在桌角。玉片安静,但他的指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颤,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坐标……”她低声,“和你梦里那条沉船航线的终点,完全重合。”
他点头。那条线他看过太多次——从南海古港出发,绕过暗礁群,最终指向这片无人海域。他一直以为那是先民迁徙的路线,现在看,更像是目的地。
“谁会把坐标藏在一支竹哨里?”她问。
“知道有人会来找的人。”他,“而且,知道来找的人,能听懂。”
她重新拿起竹哨,对着光看内壁。细微的白色颗粒附着在竹腔里,她刮下一点,用滴管加水溶解,又取出试纸比对。
“是盐。”她,“海盐。浓度很高。”
“它在海里待过。”罗令。
她抬头看他:“可这竹子,至少百年以上,刻痕也不是现代工具留下的。它怎么会在海里?”
他没答,闭上眼,把残玉贴在掌心,呼吸放慢。静心,凝神。这是触发梦境的唯一方式。
几秒后,画面闪现——
月光下的海滩,潮水退去。一个人影蹲在沙地里,把竹哨塞进陶罐,封口,埋下。沙粒覆盖罐身,他站起身,望向远处海面,嘴唇动了动。
罗令没听见声音,但口型看得清楚:**待玉鸣时**。
他睁开眼,额头有层薄汗。
“怎么了?”赵晓曼问。
“我看见了。”他,“有人埋的。不是遗落,是特意藏的。他还了句话——‘待玉鸣时’。”
她盯着他:“玉鸣?是你这块玉?”
“可能是。”他摩挲着残玉,“它每次发烫,都是线索出现的时候。先人知道它会响,也知道会有人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手绘图——那是她根据罗令口述整理的残玉梦境路线图。她用尺子量了量,从青山村到那片海域的直线距离,再对照古籍里“越人渡海三日达”的记载。
“时间对得上。”她,“如果他们当年从这里出海,带着稻种、陶器、竹器,去建立新聚落,那这支竹哨,可能是返航的信标。”
“也可能是警告。”罗令,“沉船不是意外。梦里那艘船,船底有破洞,但不是礁石撞的,是被人凿的。”
她抬眼:“你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回来?”
他没答,只是把竹哨重新包好,放进抽屉,锁上。
“先别声张。”他,“坐标不能公开。一旦传出去,赵崇俨的人会立刻盯上。”
“可我们得验证。”她,“这不只是一个点,是整条线的终点。如果我们能找到沉船,就能证明——”
“我们没有船,没有设备,也没有许可。”他打断她,“现在去,等于送证据给人抹掉。”
“那怎么办?”
他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张纸,是王二狗前阵子修老宅时画的结构图。他铺在桌上,用红笔圈出北厢房的位置,又标出竹哨发现点的深度。
“这支哨,埋在梁木夹层,位置隐蔽,但不深。明藏的人,想让后人找到,又不能让外人轻易发现。他信的人,是修房子的人。”
“你是……守夜人?”
他点头。王二狗祖上就是守夜人,世代看护老宅。那支宋代竹尺,也是他在墙缝里抠出来的。
“这不是孤例。”他,“村里还有多少东西,藏在房梁、地砖、井底?先人留下这么多线索,不是为了让我们看热闹的。”
她看着地图上的红点,忽然:“你有没有想过,残玉为什么是半块?”
他一怔。
“你梦里的图景,一直在补全。”她声音轻下来,“是不是……另一半,在终点等着?”
他没话,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残玉贴着皮肤,凉意渗进来,但那股震颤又出现了,比之前明显。
他闭眼,再试一次。
这次梦来得快——
竹哨在水中浮起,陶罐碎裂。海流把它推向岸边,沙地松动,罐子露出一角。一只孩子的手伸进去,捞出竹哨,吹响。
短,短,长,短,短。
摩斯密码。
镜头拉远,那孩子站在村口,背后是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半块玉。
罗令猛地睁眼。
“怎么了?”赵晓曼问。
他喉咙发干:“梦里……有人找到了它。一个孩子。就在我们村。”
她盯着他:“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那人……”他顿了顿,“拿着和我一样的玉。”
她呼吸一滞。
“这不是第一次。”他,“有人试过,失败了。或者,没等到时机。”
她慢慢坐回椅子,手指捏着笔,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坑。
“所以这支哨,不是坐标。”她低声,“是钥匙。它在等一个能听懂的人,一个拿着玉的人,一个知道怎么修房子、怎么读梦的人。”
他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人。”她。
他没否认。
窗外,风刮过屋檐,吹动铁皮水槽,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像某种节奏。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竹笛——那是村里老人传下来的,原本是驱鸟用的。他对着麦克风,模仿刚才的风声,吹出相同的节奏。
咔,咔,嗒,咔,咔。
声纹图跳出来。
点,点,划,点,点。
**SoS**。
他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赵晓曼抬起头,声音很轻:“它一直在响。从几百年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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