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东边山梁照进来,落在堆肥场的陶罐上。罗令蹲在第一坛前,手指轻轻敲了下罐身,声音沉实。他没回头,听见脚步声走近,是赵晓曼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边角有些发皱。她走到他身边,把纸递过去。上面是外文,中间盖着一枚蓝色印章。
“德国那边回信了。”她,“他们要七内交齐所有材料,才能签订单。”
罗令接过纸,看了很久。风吹过晒谷场,卷起一点浮土。他把纸折好,放进衣兜。
“那就开始。”他。
王二狗这时候跑了过来,鞋底沾着泥,喘着气:“真接了?洋人真要买咱这土肥?”
“不是卖肥。”赵晓曼,“是输出技术标准。他们要的是全程记录,不能有一点化学添加。”
王二狗挠头:“那咋记?咱们又没仪器,靠眼看手摸?”
罗令站起身,走向晒谷场中央。那里已经摆好三块黑板,是他早上搬来的。他拿起粉笔,在第一块上写下五个字:**落叶归根**。
村民陆陆续续来了,站在外围。有人抱着胳膊,有人蹲在地上抽烟。他们不话,等罗令开口。
“第一步,收落叶。”罗令指着第一块黑板,“每年秋末冬初,十二个山头轮流清扫,只取松、樟、枫三种,不能混杂其他树种。”
他转头看人群:“老李家负责北坡,王家管西岭,轮值表贴在公告栏。每批叶子进仓,要登记日期、重量、含水量。”
“这能算数?”一个村民问,“人家要的是数据,不是我们记在本子上的‘干’‘湿’‘多’‘少’。”
“我们会改。”赵晓曼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册子,“从今起,每早晚测温湿度,用最简单的温度计和湿度计。记录本统一格式,编号存档。”
她翻开册子,里面已经有三的数据,字迹工整。
“还有原料。”罗令继续写第二步:**骨粉入土**。
“屠宰后的牛羊骨,必须煮满三个时辰,晒干后碾碎,不能用机器高温压制成粒。我们用石磨,慢磨七遍,筛出细粉。”
“草木灰呢?”另一个村民问。
“第三步。”他在黑板上写,“取自梯田边老灶台,一年一清,不得掺煤渣或塑料燃烧残留。每批灰要留样,三个月内可追溯。”
人群安静下来。这些事他们做了几十年,从没想过还能一条条列出来。
“第四步,菌种传常”罗令写下这行字时,声音低了些,“不用外购菌剂,用老堆肥里的自然菌群。每坛新肥,必须混入三年以上的陈肥作引子。”
“这疆地魂种’。”赵晓曼补充,“祖上传下来的法。现在,它也是我们的技术核心。”
王二狗突然插话:“那直播呢?洋专家要是不信,咋办?”
“就让他们看。”罗令,“明开始,每固定时间开播。从原料进场,到封坛入库,全程不剪辑。”
第二上午十点,直播准时开始。
赵晓曼坐在堆肥场门口的桌前,背后是整齐排列的陶罐。她面前摊开一本竹简笔记,是昨夜整理好的流程明。
“欢迎来看青山村的古法堆肥。”她声音平稳,“今我们从第一步开始——落叶收集。”
镜头转向山坡。村民正用竹耙将落叶聚拢,装进藤筐。每一筐都称重,登记编号。
罗令出现在画面里,接过一筐叶子,倒入发酵坑。他用手翻动,展示叶片状态。
“这批叶子采自东山,干燥无霉变。”他,“含水量估测在百分之十八左右,符合入坑标准。”
弹幕慢慢滚动起来。
【这是真的手工吗?】
【他们用的温度计看起来很旧。】
【为什么不用现代设备?】
赵晓曼看到问题,直接回应:“我们选择传统工具,是因为它们更稳定。金属不会干扰发酵环境,木石器具也不会释放有害物质。”
她举起一块老槐树做的搅拌棒:“这个用了二十年,每一道划痕都记录着时间。”
镜头切到发酵坑内部。罗令掀开一层麻布,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堆积物。
“这是去年冬埋下的。”他,“已经发酵十一个月。现在打开,看看成熟度。”
他抓起一把物料,轻轻揉搓。腐殖质松软,带着淡淡的泥土香。
“没有臭味。”他把物料放在白瓷盘里,“真正的堆肥,是甜土味,不是酸腐味。”
镜头拉近。菌丝如细网缠绕在有机质之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弹幕停顿了几秒,然后爆发。
【这是我见过最干净的有机质。】
【他们真的做到了零添加。】
【请求公开全部流程文档。】
下午三点,一辆越野车停在村口。
车上下来一个戴金属框眼镜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背着检测包。他自我介绍是欧盟认证机构派来的检测员,姓克劳斯。
没人带他去办公室。罗令直接把他带到堆肥场。
“你可以查任何一坛。”他,“从原料到成品,随时取样。”
克劳斯没话,拿出便携仪器,开始测试。
他先测ph值,再测重金属残留,接着是微生物活性分析。每一步都重复三次,记录数据。
村民们围在远处,没人靠近。王二狗站在赵晓曼旁边,低声:“他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有问题?”
赵晓曼摇头:“他在专注做事,不是怀疑。”
两个时后,克劳斯合上仪器箱。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罗令递给他一杯热茶。
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到发酵坑前。他弯腰,伸手进去,抓起一把堆肥。
他没用仪器,只是用手感受。
然后他又挖深一点,取出下一层次的物料,对比质地。
最后,他抬头看向罗令。
“你们……从来没有加入过商业菌剂?”他问。
赵晓曼回答:“我们用的是代代相传的菌群。每一批新肥,都会混入老肥作引子。三十年来,从未中断。”
克劳斯沉默了很久。
他打开背包,取出一张表格,开始填写。所有人都看着他写字。
写完后,他撕下表格,递给罗令。
那是一份初步认证通过函。
“这不是传统。”他,“这是未来。”
直播镜头完整拍下了这一刻。
弹幕瞬间刷满各种语言的“认可”“致敬”“申请合作”。
晚上,罗令回到老屋。他关上门,坐到桌前。残玉贴在胸口,有些温。
他闭眼。
梦境浮现。
不再是碎片。他看见一片田野,清晨,雾还没散。一群人站在田埂上,围着几只大陶坛。他们打开坛子,将黑色肥料分装进竹篓。
没有人话。动作缓慢而庄重。
每个人接过竹篓后,转身走向不同方向的山路。
他们要把肥送到十二个村落。
梦到这里停下。
他睁开眼,还没亮。
他起身,穿上外衣,走向堆肥场。
第一批新订单的原料已经在准备。村民正在清扫晒谷场,摆放新的陶罐。
他走到公告栏前,拿出一张纸贴上去。
纸上写着:“我们的肥料,不卖配方,只卖诚意。谁想学,青山村的大门,永远开着。”
赵晓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看着公告,轻声:“根扎得深,就不怕风大。”
阳光照在堆肥场上,新的一批陶罐正被封坛。罗令亲手盖上坛盖,用红泥封口。
他的手指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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