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从后山下来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他走在村道上,脚边的石子被晒得发白。赵晓曼站在祠堂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张红纸,上面印着“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认证仪式”的字样。
她没话,只是把红纸递给他看。他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衣领下的残玉。那块玉贴着胸口,比平时烫一些。
祠堂前坪已经搭好了台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村民三三两两地聚在边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有人还换了双新布鞋。王二狗早早架好了手机,直播标题写着:“青山村今大日子”。他一边调试镜头,一边冲旁边人喊:“站直点,别驼背,这可是要上电视的。”
评估组的人陆续到了,穿的是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主席走到台前看了看流程表,抬头问:“仪式按程序走?”
赵晓曼上前一步:“还有一个环节,不在流程里。”
对方皱眉:“什么环节?”
“是关于村子的一段老传统。”她完,转身看向罗令。
罗令走上台,从脖子上解下残玉。绳子有些旧了,磨得手指发涩。他把它放在掌心,低头看了几秒。台下没人出声,连风都停了一样。
李国栋拄着拐走过来,停在台边。他仰头看着罗令,声音不大:“你爹当年没做完的事,今你能做完。”
罗令吸了口气,把残玉举起来。阳光照在玉面上,泛出一层青灰的光。
王二狗在下面声嘀咕:“要开始了要开始了……家人们准备好了吗?这是我们村最神秘的事!”
赵晓曼也上了台。她抬起手腕,慢慢摘下那只戴了很多年的玉镯。玉色偏暖,带着一点黄纹,像被岁月浸过。
两人面对面站着。罗令摊开手,赵晓曼把玉镯轻轻放上去。她手指碰到残玉的瞬间,那块玉忽然震了一下。
接着,光出来了。
不是火,也不是电,是一种从玉里透出来的青色亮光。两件玉一靠近,就发出嗡鸣,像是有东西在它们之间流动。残玉边缘原本不规则的缺口,正好和玉镯断裂处对上。咔的一声,合在一起。
空中出现了影子。
一群人跪在山坡上,头顶风雨,手里举着火把。他们面前摆着陶盆,里面盛着水和稻穗。一个老人站出来,将一把骨片投入火中,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火光一闪,雨水顺着沟渠流进田里,泥土翻动,种子破土。
画面持续了几秒,然后散了。
台下一片寂静。评估组主席盯着刚才光影出现的位置,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捡。他喃喃:“这不是投影……没有设备,也没有信号源。”
王二狗举着手机,镜头一直没晃:“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祖宗传下来的仪式!不是迷信,是实打实的记忆!”
弹幕刷得飞快。
【不是特效】
【我头皮发麻】
【这真的是古代场景?】
赵晓曼接过话筒,声音平稳:“赵家这支玉镯,是从明代传下来的。当时先祖参与治水,朝廷赐玉为信物。后来战乱失散一半,剩下这块,代代叮嘱‘待有缘人复归’。”
她看向罗令:“他就是那个人。”
罗令没回应,只低头看着手中的双玉。它们已经完全贴合,像从未分开过。那股热劲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直到肩膀。他闭了下眼,眼前黑了一下。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祠堂。
他在一艘船上。
船身摇晃,四周是海。舱内很暗,只有几缕光从裂缝漏进来。角落有个玻璃瓶,埋在沙子里,里面是一粒稻种。绿芽刚钻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旁边放着一块青铜尺,刻着和村里水阀一样的纹路。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名字,最后一个模糊不清。
他想走近看,脚下一空,人就回来了。
台上没人发现他失神。那块双玉还在发光,但越来越弱。最后一下闪动后,彻底安静下来。
评估组主席走上前,语气变了:“刚才的现象……能否记录?我们需要进一步研究。”
罗令摇头:“它不会重复。只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可这是重大文化发现!”对方急了,“至少留下影像资料!”
“不用留。”李国栋在下面开口,“你们看得见,明它认这个时刻。强求不来。”
主席还想什么,但看到周围村民的眼神,终究没再坚持。
仪式继续进校评估组正式宣布青山村竹笼堤系统列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证书交到罗令手上时,他没多看,只是收进怀里。
人群鼓掌,有人眼眶发红。王二狗抹了把脸,对着镜头:“兄弟们,咱们村的名字,以后要在国际上挂着了。”
赵晓曼走到罗令身边,轻声问:“你刚才怎么了?”
他望着远处山口,没回答。
那场梦不一样。以前都是过去的事,这次却像还没发生的。稻种在海底发芽,明有人记得,也有人守着。他不知道那艘船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些名字是谁,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下午,人都散了。祠堂前恢复安静,只剩风吹旗角的声音。罗令独自去了老槐树下。他靠着树干坐下,把双玉贴在额头上。
热意又来了。
他闭眼,等着。
画面果然又浮现。还是那艘船,还是那个瓶子。这次他看清了,瓶身上刻着一行字:越民四十七户,南迁记粮。
芽又长了一点。
他睁开眼,太阳已经偏西。树影拉得很长,盖住他的鞋尖。
赵晓曼来找他时,手里端着一碗茶。她把碗放在地上,坐到旁边。
“你在看什么?”她问。
他指着南海的方向:“那边,有东西在动。”
“是什么?”
“活的。”他,“沉了很久,但没死。”
她没追问,只是点头。
他知道她懂。不需要解释太多。
快黑时,他起身回屋。路过晒谷场,看见王二狗正指挥几个人收拾直播设备。看到他,王二狗跑过来,压低声音:“罗老师,刚才有网友问,双玉还能不能分开?”
“不能。”他,“合了就回不去了。”
“那要是丢了呢?”
罗令摸了摸胸前的玉:“丢不了。它自己会回来。”
王二狗挠头:“听着有点玄乎……不过我也觉得,这玉像是有主意的。”
罗令没再什么,继续往前走。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双玉上。那玉静静躺着,表面有一层薄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他闭上眼,听见风穿过窗缝的声音。
第二早上,赵晓曼在教室门口拦住他。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地图,是从网上下载的南海海域图。
“你昨的方向,”她指着其中一片,“是不是这里?”
他看了一眼,没是也没不是。
她也不急,把地图折好,放进教案本里。
上课铃响了。孩子们从走廊跑过来,叽叽喳喳地进教室。一个学生经过时,仰头问他:“罗老师,听你那块玉能看见古时候的事?”
他蹲下来,平视孩子的眼睛:“它看见的,其实是人忘不聊事。”
孩子眨眨眼,跑开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阳光照在祠堂屋顶,瓦松依旧挺立,叶子上沾着露水。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没停。
走到一半,他停下。
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玉。它正在发烫。
喜欢那只猫站住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那只猫站住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