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郢都巷弄,猗顿负手立于阴影中,凝视着不远处的“忘忧酒肆”。他指尖一枚铜钱忽隐忽现,身后数十名黑衣探子如石雕般静默无声。
“一刻钟后,收网。”他声音平淡,却让深秋的寒意陡然加重,“要活的。但若反抗,可断其四肢。”
子时刚过,郢都陷入一中最沉寂的时刻。“忘忧酒肆”后院却隐隐透出灯火,低沉的交谈声断断续续。这里是“三足乌鸦”在欧越境内最重要的联络点之一,老板“老醢”表面上是和气的酒肆主人,实则是组织在楚地的头目。
猗顿如同一尊雕像,静立在酒肆对面屋脊的阴影里。他麾下的探子已将这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老鼠都休想溜出去。
“司直,所有出口均已封锁,强弩手已在制高点就位。”副手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禀报。
“确认目标在里面吗?”
“确认。‘老醢’正在后院厢房与两名手下议事,其中一人是魏国来的信使。”
猗顿微微颔首,目光冷冽如刀。经过数月顺藤摸瓜的调查,从内奸胥离到郢都的老醢,再到魏国那位身份显赫的公子,这条线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后院厢房内,老醢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是个年约四十的精瘦汉子,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睢水粮草被焚,龙贾大军溃败,主上非常不满。”魏国信使语气严厉,“你们在欧越内部经营多年,为何事先毫无预警?”
老醢冷笑一声:“白起用兵神出鬼没,五千精兵如何躲过层层眼线直达睢水,连你们魏国自己都毫无察觉,倒来怪罪我们?”
另一名手下急忙打圆场:“事已至此,争吵无益。当务之急是确保江东据点安全,那里尚有三百死士和大量军械,绝不能有失。”
老醢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三足乌鸦的令牌:“这是通往江东的通行令,三日后我亲自前往,安排转移事宜——”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地。
三人脸色骤变。
老醢反应极快,猛地吹熄油灯,厢房瞬间陷入黑暗。他低喝道:“有埋伏!从密道走!”
但为时已晚。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整个撞开,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涌入。几乎同时,窗户也被破开,寒光闪闪的弩箭对准了屋内三人。
“朝廷拿人!反抗者格杀勿论!”一声暴喝在夜空炸响。
魏国信使拔剑欲抗,瞬间被三支弩箭穿透胸膛,瞪大眼睛倒地而亡。另一名手下刚抽出短刀,就被冲上的探子一脚踢中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随即被按倒在地。
老醢却是不慌不忙,右手迅速探入怀中,显然是要取毒囊自尽。这是死士的标准做法,一旦被捕,立即服毒,避免酷刑逼供。
然而他的手刚触到衣襟,一道银光破空而至——一枚铜钱带着尖锐呼啸,精准击中他右肩井穴。老醢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无力。
他还想用左手,却觉眼前一花,猗顿已如鬼魅般来到他面前。
“咔吧”一声,老醢的下巴被干脆利落地卸下。猗顿手指探入他口中,轻轻一勾,一枚用蜡封住的毒囊便被取了出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猗顿声音平静,随手将毒囊扔在地上,“带走。”
老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怨毒。
司直衙署的地牢深处,火把噼啪作响。老醢被牢牢锁在铁椅上,下巴已被复位,但周身大穴被制,内力无法运转。
猗顿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从老醢身上搜出的物品:三足乌鸦令牌、几封密信、一些银钱和那枚特殊的通行令。
“做工精致,”猗顿拿起令牌端详,“三足乌鸦,爪下踏着闪电。这与我们在墨羿遇袭现场发现的令牌一模一样。”
老醢闭目不语,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猗顿起身踱步,“无非是咬牙撑过酷刑,或者寻机自尽。但你可知,欧越司直衙署的刑讯,与别处不同?”
他停在老醢面前:“我们不需剥皮抽筋,也不需烙铁烫肉。我有一种药,名‘吐真剂’,服下后你会知无不言,但代价是……神智永远混沌,余生如行尸走肉。”
这自然是诈唬。欧越尚未研制出这等药物,但猗顿深谙攻心为上。
老醢眼皮微颤,但仍不开口。
“你有一老母在魏国大梁西街居住,对吧?”猗顿突然转变话题。
老醢猛地睁眼,瞳孔收缩。
“还有一妹,嫁与邺城一商户为妻,育有二子。”猗顿语气平和,“你若合作,她们可平安终老。你若顽抗,三足乌鸦会如何对待可能泄密的家属,你比我清楚。”
一滴冷汗从老醢额角滑落。猗顿的威胁正中要害——组织规矩,一旦成员被捕,其直系亲属立即灭口,以防万一。
“我……如何信你?”老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猗顿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三日前我从魏国截获的密令,你自己看吧。”
老醢接过信纸,越看脸色越白。信中明确指令:一旦老醢身份暴露,立即清除其所有亲属,伪装成盗匪所为。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但笔迹和印鉴确凿无疑。
“你以为以死保全组织,组织就会善待你的家人?”猗顿声音冷峻,“在三足乌鸦眼中,我们都不过是棋子,随时可以舍弃。”
老醢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双手微微颤抖。
猗顿趁热打铁:“告诉我江东据点的具体位置,以及与你们联系的秦国宗室是谁。我以欧越司直之名保证,你的家人会得到保护,而你……至少可以死得痛快。”
地牢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老醢内心激烈挣扎,额上青筋暴起。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如泄气的皮球般瘫软下来。
“江东据点……在吴县西山脚下的铸兵坊。”他声音低沉,“秦国那边……是泾阳君,嬴芾。”
猗顿眼中精光一闪。泾阳君嬴芾,秦武王的亲弟弟,这在秦国宗室中地位极高,难怪三足乌鸦能有如此庞大的资源和影响力。
“还有哪些联络点?出来,给你个痛快。”
老醢闭目片刻,缓缓报出七个地名,遍布欧越各主要城池。
三日后的黎明,一场悄无声息的清洗行动在欧越全境展开。
猗顿亲自带队直扑吴县西山铸兵坊。这处表面合法的工坊,实则是三足乌鸦训练死士、囤积军械的秘密基地。经过一番激战,坊内三百死士大半被歼,其余被捕,大量兵器弩箭和机密文件被查获。
同时,另外六支精锐队同步行动,一举捣毁了“三足乌鸦”在欧越境内的七个重要联络点,抓获嫌疑人犯近百,缴获大量密信和情报。
朝阳殿上,欧阳蹄听着猗顿的禀报,面露赞许之色。
“干得好!此役斩断三足乌鸦一翼,短期内他们难有作为。”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只是没想到,竟是泾阳君嬴芾在背后操纵。”
张仪出列道:“大王,泾阳君是秦武王最信任的弟弟,他涉入此事,表明秦国对欧越的敌意已升至最高。臣建议,应加强边境防务,同时设法与秦国国内其他势力接触,分化瓦解。”
欧阳蹄点头准奏,又看向猗顿:“猗爱卿,此役你居功至伟。不过,三足乌鸦遭此重创,必会报复,你需加强防范。”
“臣明白。”猗顿躬身,“臣已安排人手,密切监视所有可能的目标。”
退朝后,猗顿回到司直衙署。副手迎上来,面带忧色:“司直,刚接到消息,老醢今晨在牢中自尽了。他用饭碗碎片割破了手腕……”
猗顿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点头:“按规矩处理吧。”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从怀中取出这次行动缴获的密件。其中一卷绢帛上,绘制着一个奇异的图案:三足乌鸦立于一轮黑日之中,下方是蜿蜒的长江图案。
更令他心惊的是,图案旁有一行字:“黑日临江,火凤归巢”。而这字迹,他竟觉得有几分熟悉——像极了宫中某位要饶笔迹。
第18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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