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在第十二篇《给堂妹介绍对象的温峤》里边谈到了温峤娶堂妹,文中简介了温峤,作为姨夫刘琨的特使,千里迢迢奔赴江东劝进司马睿登基称帝,温峤接受刘琨委托领命出使一事,世新语言语篇中也有相应的描述。
在谈这个之前有必要交代一下历史大背景,晋怀帝永嘉五年,前赵刘聪(匈奴)派兵攻陷洛阳,屠杀王公士民三万余人,并掳晋怀帝至平阳,史称永嘉之乱,永嘉七年司马邺得知怀帝被害,在众人拥立之下于长安称帝,他也就是西晋末帝晋愍帝,建兴四年,前赵陷长安,愍帝也被掳至平阳,至此西晋彻底灭亡,愍帝司马邺随后也被刘聪杀害。
面对这种局面,在并州一隅苦苦支撑的刘琨下决心派遣使者火速奔赴江东,劝司马睿称帝,延续晋朝国祚,此时山西与江东之间的中原广大地区已完全陷入胡人之手,出使江东责任重大,而且艰难险阻重重,使者人选必须是自己绝对信任的、同时能力方面又能担当得起来,刘琨想来想去只有温峤。
刘琨以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对温峤道,国家现在陷入这般境地,可我们不能失去信心,想当年王莽篡汉,班彪深知汉朝必能复兴,马援也坚信光武帝刘秀值得辅佐,他们在绝境中杀出血路,复兴大汉基业,如今晋朝的国运看似衰落,但是我仍然相信命未改,我们可以努力,挽狂澜于既倒。
我想留在黄河以北继续竖起晋朝的大旗,同时派你奔赴江南劝晋王(司马睿)登基,你完成这项任务必能载誉江东,路途多艰,敢不敢跑一趟?
温峤知道姨夫这番话所传递的意思,这是自己必须努力完成的使命,温峤当仁不让接下重任,我虽然才能比不上班彪和马援等人,可既然您想以齐桓公晋文公的气度,来建立匡复晋朝的伟大事业,就算此去一路刀山火海,我不敢,也不能推辞使命。
文言文原文如下:
刘琨虽隔阂寇戎,志存本朝,谓温峤曰:“班彪识刘氏之复兴,马援知汉光之可辅,今晋祚虽衰,命未改,吾欲立功于河北,使卿延誉于江南,子其行乎?”温曰:“峤虽不敏,才非昔人,明公以桓、文之姿,建匡立之功,岂敢辞命!”
出自《世新语》言语篇
1刘琨,字越石,西晋末年,出任并州刺史,都督并、冀、幽三州之军事,有志平定北方,京城失陷末帝被掳,司马睿在江南称晋王,此时刘琨在并州坚持,于是派温峤到江东上表劝进。
2隔阂寇戎:指并州与江东之间沦于敌手。
3班彪识刘氏之复兴:班彪起初跟随隗嚣,后发现隗嚣有不臣之心,作王命以讽之,称赞刘氏受命之赐,必有复兴之日。
4马援知汉光之可辅:马援先依隗嚣,后来为刘秀效力,拜伏波将军,南征北伐,屡建战功。
5晋祚(zuo):晋朝的国运。
6延誉:使名誉远播,广泛被人称赞。
7其:祈使语气。
8桓、文:齐桓公与晋文帝。 姿:气度。
9匡立:匡复晋朝,建功立业。匡:匡复。
文言文直译
刘琨与江东中间虽然隔着敌寇,但他的志向依旧是保全晋朝,刘琨对温峤:“班彪意识到汉朝能够复兴,马援坚信光武刘秀可以辅佐,现在晋朝国运虽然衰微,但命没有改变,我想在黄河以北建功立业,让你扬名于江东,你会去吗?”温峤回答:“我虽然不够聪明,才能也比不上那些前辈,您想凭借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才智,建立匡复晋朝的宏图伟业,我怎么敢推辞呢!”
温峤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到达了江东,此时的江东一切都还都处于草创阶段,完全不是想象中的世外桃源,不仅民生方面百废待兴,就是保障朝廷正常运作的法度、法令也都没有制订完善,一切都显得很杂乱,似乎比姨夫治下的并州好不了多少,温峤看着眼前这一切忧心忡忡,稍作安歇,就前去拜访王导,知道温峤从并州刘琨处过来,王导急于了解北方故土的一切,温峤仔细向王导陈述怀、愍二帝被掳至平阳所遭受的屈辱,社稷宗庙以及帝王陵寝被夷为平地的惨状,一桩桩一件件,在那不堪回首之中,全都是黍离之悲,亡国之痛也。
温峤讲述着这些事情,悲愤得涕泪横流,王导听着也是泪眼婆娑,完这些,过了很久两个饶心情才平复,温峤诚恳地向王导请教目前这种局面之下该如何应对,并表达把王导引为知己的想法,王导也被温峤的诚挚所感动,就掏心窝子地把自己关于如何整顿超纲,如何联络团结江东士族的各种方针一股脑儿都对温峤讲了出来,一讲就是一整。
从王导家里出来,温峤像是吃了定心丸,喜悦之情取代了之前的忧心忡忡,江东有管仲一样的王丞相为压舱石,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文言文原文如下:
温峤初为刘琨使来过江,于时,江左营建始尔,纲纪未举,温新至,深有诸虑,既诣王丞相,陈主上幽越、社稷焚灭、山陵夷毁之酷,佣黍离》之痛,温忠慨深烈,言与泗俱,丞相亦与之对泣。叙情既毕,便深自陈结,丞相亦厚相酬纳,既出,欢然言曰:“江左自有管夷吾,此复何忧!”
出自《世新语》言语篇
1江左:江东。古时以东为左,江东也称江左。
2纲纪:法度、法令。
3主上幽越、社稷焚灭、山陵夷毁:是指永嘉之乱至西晋灭亡之事。
4主上:晋怀帝、晋愍帝。
5黍离:诗经·王风·黍离中有句,彼黍离离,彼稷之苗,后世就以此特指亡国之痛。
6忠慨深烈:忠诚慷慨,深沉刚烈。
7酬纳:酬答接待,指引为知己。
8管夷吾:管仲,辅佐齐桓公的名相。
文言文直译
温峤当初作为刘琨的特使,渡江而来,当时的东晋朝廷刚刚开始创建,法度法令还都没有制订,温峤刚来对这种情况是忧心忡忡,不久他前去拜访丞相王导,向他诉怀、愍二帝被囚禁流放、社稷宗庙被焚烧、先帝陵墓被毁坏惨状,真有黍离之悲亡国之痛,他忠诚慷慨、深沉刚烈、涕泪交流,王丞相也跟他一起流泪,温峤叙述完情况,就真诚地诉结交之意,王丞相也充满深情地接纳他,温峤辞别王导出来以后,非常高胸:“江南自有管夷吾这样的贤相,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西晋、东晋的迭代跟北、南宋有点类似,靖康之耻也是一大段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南宋的有为之士一直期待着朝廷北伐中原,对赵宋偏安江南的态度表达着不满,但又不能直接对朝廷开骂,所以字里行间纷纷以晋朝之往事借古而讽今。
南渡衣冠欠王导,北来消息少刘琨。(南宋·李清照)
不望夷吾出江左,新亭对泣亦无人。(南宋·陆游)
易安、放翁这两句诗结合上文很好懂,本篇不再做单独的解释了,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主战派沉郁的满腹牢骚只能化作诗词里的一腔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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