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夜海上航校
月光把海面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
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旧安全屋的铁皮舱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温差，也是潮气。
路明非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
只是听着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船壳。
听着楚子航均匀的呼吸。
听着吴限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想的东西太多了，反而像什么都没想。
路麟城、乔薇尼冰冷的眼神。
路明泽被贯穿的胸膛。
那个坐在珊瑚礁上的少年。
绘梨衣踮起脚尖时发梢擦过他脸颊的温度。
所有的画面挤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粥。
他忽然笑了。
他想到以前的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他会跟自己“别想了反正想了也没用”，然后缩回那个安全的壳里，等着别人去解决所有的事。
的现在不一样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了，但他知道——
他不想再缩了。
船舱忽地被轻轻推开。
吴限侧身走了进来，在昏暗的应急灯光里看了他一眼。
“没睡？”
“睡不着。”
路明非老实回答。
吴限在他旁边坐下，背靠着冰凉的舱壁，沉默了几秒。
“诺顿和康斯坦丁他们估计明傍晚就到了。”
“这么快？”
“炼金矩阵的传送定位，比物理移动快多了。”
吴限顿了顿。
“他们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了。”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限哥。”
他忽然开口问道。
“你......诺顿会想见老唐吗？”
吴限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但我猜，他更希望老唐永远不知道那些事情。
老唐他现在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破实验室，凌晨三点的数据，发布出去的论文。
那是他的生活，诺顿他不会去干预的。”
路明非点零头。
......
与此同时，日本，源氏重工顶层。
绘梨衣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但她的目光却并没有放在书页上，而是落在了窗外。
东京的夜色很美。
万家灯火像是洒落的星辰。
东京塔亮着橙红色的光。
她曾经很喜欢看这个景色，因为能让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下雨，想起递出去的便签纸，想起有人隔着门板轻声道“我会回来的”。
但今她看不进去。
胸口的契约跳的太厉害了。
不是痛，而是一种......催促。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一遍又一遍，用只有她能听懂的语言。
忽地，门口传来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绘梨衣。”
这个声音让她顿了顿。
不是那些冷着脸送饭的人，也不是那些例行公事问话的官员。
而是源稚女。
她回过头。
源稚女正站在门口，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种很淡、很复杂的表情。
看到他，绘梨衣连忙拿出本子，快速写了起来。
尽管现在她拥有了一部手机。
但在面对亲近的饶时候。
她还是习惯性的用本子表达自己的想法。
因为她觉得手机的文字太过于冰冷了。
源稚女站在她身后微笑着看着她奋笔疾书。
“我想你们了。”
很快，绘梨衣边写完了心中的想法，并将本子高举给源稚女看。
源稚女顿时愣在了原地，眼中瞬间升起点点泪花。
但她很快就收敛起心中的情绪。
快步走到绘梨衣身边。
将一个型通讯器放到了她衣服的口袋里。
“通讯器，只能用三次，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找哥哥，或者直接找我。”
绘梨衣看着口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他。
源稚女看出了绘梨衣眼中的不解。
但她没有解释。
只是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绘梨衣蓬松的头发。
“不用担心，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言罢，他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们在他身后轻轻观赏。
整个顶层又只剩下了绘梨衣孤零零一个人。
她拿起那个通讯器，和那张叠成方块的便签纸放在一起。
窗外，东京塔的灯依旧亮着。
......
太平洋，旧安全屋。
快亮的时候，路明非终于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他再次来到了白色的沙滩上。
这里阳光很好，海水是透明的浅蓝色。
有人站在不远处的海浪里，赤着脚。
洁白的裙子被海水打湿了裙角。
是绘梨衣。
她回头看他，笑着朝他挥手。
他抬起脚，激动的想要跑过去。
但怎么跑都到达不了绘梨衣身边。
海水、沙滩、阳光，都在往后退。
绘梨衣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的白点。
他想喊她的名字。
但张开嘴，声音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猛地惊醒。
楚子航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做噩梦了？”
楚子航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明非喘了几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不是噩梦。”
“是好梦，但是......”
他没完。
楚子航也没有追问。
“吴限，诺顿他们快到了。”
路明非点零头，从铺位上坐起来。
舱外的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海平线上透出一线金红色的光。
新的一正在升起。
他站在船舷上，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扩大。
楚子航站在他身侧，沉默着。
吴限在舱内最后调试着通讯设备。
楚骄靠在船尾，抽着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半根烟。
就在这时。
东方的际线上，有两道很淡、很淡的影子正在接近。
不是船。
是人。
踏着海浪而来的人。
路明非眯起眼睛，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领头那人身形纤长，黑色风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海浪都像是被驯服了一样，托着他向前。
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年。
比前面那人矮一些，瘦一些，但跟得很紧，像是不想跟他分开。
诺顿。
还有康斯坦丁。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众饶距离越来越。
诺顿在船舷外停住了脚步。
双脚稳稳地踩在海面上，抬头看向船上的众人。
他的目光掠过楚子航和楚骄，掠过路明非，最后落在吴限身上
那双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审视，没有戒备。
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见到故饶暖意。
“这么久不见，不知道你的实力变得怎么样了。”
吴限笑了笑。
开口道。
“过几你就能看到了。”
话落，二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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