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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六年二月初,察哈尔部王庭,金顶大帐
关外的春来得迟,残雪仍斑驳地覆盖在枯黄的草甸上,寒风掠过空旷的草原,发出呜呜的嘶鸣。
察哈尔部的王庭坐落在一片背风的河谷,
数百顶毡帐如灰白色的蘑菇簇拥着中央那顶最为醒目、以金线镶边、狼皮覆顶的巨大汗帐。
帐顶那象征汗权的苏鲁锭长矛直指苍穹,在阴郁的色下显得有些孤寂。
帐内,景象与外间的苍凉截然不同,却弥漫着另一种沉重。
十几盏盛满油脂的铜盆火把插在帐壁四周,噼啪作响,将偌大的空间照得通明。
火光跃动,映照在一张张被风沙与岁月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蒙古贵族脸上。
他们或坐或立,身穿厚重的皮袍,腰佩镶嵌宝石的弯刀,眼神警惕、不安,又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桀骜。
空气中浓烈的气味复杂地交织着:燃烧的牛油腥膻、未鞣制彻底的皮革酸涩、滚沸奶茶的甜腻,以及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与马奶酒气。
但比这些气味更浓的,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而躁动的气息——
那是对未来的迷茫,对强敌的恐惧,以及部族生存压力下的窒息福
林丹汗巴图尔珲台吉高踞在铺着完整斑斓虎皮的大椅上。
这位曾经的蒙古共主,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直系后裔,如今不过四十出头,两鬓却已染上霜色,深刻的皱纹刻在额角与眼角。
他面色阴沉得,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精光内敛,却又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皮光滑的毛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簇拥的台吉、诺颜们。
这些曾随他高举苏鲁锭,意图恢复祖上荣光,重新统一蒙古各部的勇士们,
如今眼中那簇火焰已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对部众流失、草场被夺的忧虑,以及对东方那个新兴强权——后金皇太极日益膨胀的野心的深深忌惮。
科尔沁部早已倒戈,内喀尔喀五部摇摆不定,连自己的察哈尔本部,也在一次次与后金的冲突中不断失血。
皇太极的八旗铁骑,就像一柄日益逼近咽喉的冰冷弯刀。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大明使团到了。
这像是一根意外抛来的绳索,是绝境中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但林丹汗在草原政治漩涡中沉浮半生,深知这绳索也可能是新的绞索,是汉人“以夷制夷”的老把戏,
目的是让他们察哈尔部流尽最后一滴血,去消耗皇太极。
通译将明朝使团正使、那位名叫许直的年轻文官的话语,翻译成蒙语。
无非是“大明皇帝陛下问候尊贵的林丹大汗”、“重申册封”、“愿共抗建虏,永固边陲”之类的陈词滥调。
语调平稳,措辞严谨,是标准的官样文章。
林丹汗听得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这些话,从他继汗位以来,从明朝那些文官武将嘴里听过无数次了!
每次都是空口许诺,实际支持寥寥,还要摆出一副朝施恩的嘴脸!
“够了!”
未等通译完全完,林丹汗猛地一声断喝,如闷雷炸响,震得帐内火把都晃了一晃。
他大手一挥,带起一股风,脸上毫不掩饰不耐与讥讽:
“明朝皇帝的好意,本汗心领了!但光是嘴上得漂亮有什么用?”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钩,死死盯住许直,“皇太极的刀,都快砍到本汗的金顶大帐了!他八旗的铁蹄,已经踏过了西拉木伦河!你们明朝的军队在哪里?在宁远?在锦州?还是在山海关后面看热闹?!”
林丹汗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怒与悲怆:
“光靠这几卷黄绸子上的漂亮话,还有你们车队里那点茶叶、布匹,就能挡住八旗的弓箭,填饱我察哈尔数万部众的肚子,夺回被抢占的草场吗?!
明朝皇帝若真有诚意,就调遣精兵强将,运来真正的刀枪箭矢、粮草军饷!否则,不过是又来消遣本汗!”
此言一出,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帐内早已情绪压抑的蒙古贵族们顿时爆发了!
有人用蒙语高声附和,唾沫横飞;
有人捶打着胸膛,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更有人对着使团方向怒目而视,手直接按在炼柄上,帐内护卫的汗帐亲兵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手搭凉棚,气氛瞬间紧绷如满月之弓,一触即发!
许直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脸色也不由得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正待引经据典,以更委婉的方式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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