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送走”东方不败的消息，比任何飞鸽传书都快，如同一场思想风暴，凭借着无数江湖客的口耳相传和难以言喻的武道感应，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个江湖。
“听了吗？五岳盟主林衍，在黑木崖打败了东方不败！”
“何止是打败！据是正面挑战，打得崩地裂，最后东方不败不敌，破碎虚空跑了！”
“破碎虚空？我的老爷！那林盟主现在是什么境界？岂不是下无敌了？”
“五岳联盟这次是真的要一统江湖了！”
衡山之上，自然是欢腾鼓舞，与有荣焉。而其他各派，则是反应各异，恒山、泰山自是更加恭顺，一些原本观望的中门派更是纷纷遣使道贺，表露依附之意。
在这滔的声浪之中，林衍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在衡山只停留了一日，处理了些紧要事务，便再次动身。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华山。
华山，朝阳峰。
昔日刻着“正气浩然”的巨匾依旧高悬，但整个华山派却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郑弟子们练剑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山门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恐惧。
岳不群一身崭新的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正气堂主位之上，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的笑意。但唯有站在他身侧的宁中则，才能看到他藏在袖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双手，以及那笑意之下，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一丝惊惶与绝望。
劳德诺等弟子更是如临大敌，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他们都认为，林衍携大胜之威前来，定然是要彻底清算岳不群此前的不轨之举，甚至……一举吞并华山！
“他来了！” 守山弟子连滚爬爬地冲进正气堂，声音带着哭腔。
片刻后，一身青衫，纤尘不染的林衍，缓步踏入了正气堂。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甚至没有佩戴兵刃，就这么空着手，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
然而，他甫一出现，整个正气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并非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带来的、如同深海般的沉寂与浩瀚，让所有人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岳师叔，宁师叔，诸位师弟，别来无恙。”林衍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起身拱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林盟主大驾光临，华山蓬荜生辉。不知盟主此来，有何指教？” 他已经在心中预演了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林衍看着他那强自镇定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这些权谋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孩童的把戏。他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
“指教不敢当。林衍此来，非为问罪，亦非为权势。只是想请岳师叔移步思过崖，你我二人，抛开身份，不论恩怨，只论——武道。”
“？？？”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只论武道？在此时此刻？
岳不群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林衍，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些许虚伪或杀意，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学者探讨学问般的纯粹兴致？
宁中则担忧地看向丈夫，令狐冲则是眼神复杂，既有期待，又有忧虑。
岳不群心念电转，他摸不透林衍的真正意图。但事已至此，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拒绝，等于示弱，也坐实了心虚。接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者……能死得明白些？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坦荡”笑容：“盟主有命，敢不从尔？请！”
他示意众人留在原地，独自一人，跟着林衍，向着那座承载了无数华山弟子悔恨与反思的思过崖走去。
思过崖上，云海翻腾，风浩荡。
两人相对而立，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岳师叔，请出手吧。”林衍负手而立，语气平淡，“让我看看，你不惜代价追求的力量，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岳不群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既如此，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变得模糊！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瞬间取代了原本那醇和的紫霞意境！剑光一闪，并非华山任何一路已知剑法，而是快！快到极致！狠！狠到刁钻！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无声无息，却直刺林衍周身致命大穴！辟邪剑法！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功力、怨恨与不甘！他自信，即便林衍武功再高，面对这超越常识的速度与诡异，也绝不可能轻松应对！
然而，林衍只是微微侧身，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点向岳不群持剑的手腕！指风凌厉，蕴含着凝练的龙象巨力！
岳不群只觉手腕一麻，剑势不由自主地一偏，那必杀的一剑竟然落空！他心中大骇，身形再变，剑光如同泼风骤雨，从四面八方笼罩向林衍，每一剑都带着惑人心神的残影与阴毒气劲！
“太慢了。”
“角度不错，力道差零。”
“这招变化有余，根基不足。”
林衍如同闲庭信步，在漫剑影中穿梭，甚至还有余暇开口点评。他并未使用精妙剑招，仅仅是以无与伦比的身体反应速度、磅礴的龙象之力以及北辰真气带来的超强感知，便将岳不群这苦心孤诣练成的辟邪剑法，化解于无形！
他就像一块屹立在激流中的礁石，任你浪涛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岳不群越打越是心惊，越是心寒！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在林衍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对方甚至都没有认真！
“为什么？！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还是不如你？！” 心态失衡下，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强行逆转真气，不顾经脉刺痛，将紫霞真气与辟邪内力强行融合（尽管冲突剧烈），整个人化作一道妖异刺目的紫红色剑光，人剑合一，如同飞蛾扑火般，携带着毕生功力，射向林衍！这是他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面对这决死一击，林衍终于稍稍认真了一些。他不再局限于指掌，体内精气神高度凝聚，虽未圆满，却已初具雏形。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一拳打出。
没有风声，没有异象。
但在岳不群的感知中，这一拳仿佛引动了整片地的力量！拳锋之前，云海退散，星光隐现（北辰真气异象），一股浩瀚、堂皇、镇压一切的磅礴大势，如同整片星空坠落，轰然压下！
那一道凝聚了他所有力量与执念的紫红色剑光，在这星空大势面前，如同冰雪遇烈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寸寸碎裂、崩解！
“噗——！”
岳不群如遭雷击，鲜血狂喷，手中长剑寸寸断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崖壁之上，又滑落下来，萎顿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衫都未曾凌乱的青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茫然和……一丝解脱。
“杀了我吧。”他闭上眼，嘶哑道。
然而，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并未到来。
林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我为何要杀你？”
岳不群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辟邪剑法，捷径而已，损身损心，上限已定。你为了它，失了本心，值得吗？”林衍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直透岳不群内心深处，“紫霞神功本是玄门正宗，循序渐进，前途光明，你却舍本逐末，强行糅合异种真气，如今经脉受损，隐患已生，再练下去，不出三年，必遭反噬，功力尽废都是轻的。”
岳不群浑身剧震，林衍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他回想起自己偷偷自宫时的痛苦与扭曲，修炼辟邪后心态的逐渐变化，对权力的渴望日益吞噬理智……这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真相，被林衍毫不留情地揭开。
“武之一道，在于明心见性，在于精气神三元合一，圆融无碍。而非投机取巧，追求一时之快。”林衍站起身，俯瞰着云海，声音悠远，“五岳联盟，需要的不是内斗和阴谋，而是所有志同道合者，齐心协力，共攀武道高峰，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岳不群，目光清澈而真诚：“岳师叔，过往种种，如云烟散去。你若愿放下执念，重拾华山正气，林衍愿以五岳传功堂副堂主之位相托，借你博闻广记，与我等共同梳理武学，探索前路。你的紫霞神功，未必不能与联盟诸多武学相互印证，走出新地。”
这番话，如同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岳不群冰封绝望的内心。他怔怔地看着林衍，看着这个年纪足以做他儿子的年轻人，那宽广的胸怀，那浩然的格局，那对他过往罪孽的宽容，以及对武道前程的清晰指引……与他这些年的蝇营狗苟、扭曲阴暗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羞愧、悔恨、感动、释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两行浊泪，从这位“君子剑”眼中滑落。
他挣扎着爬起，整理了一下破碎狼狈的衣衫，对着林衍，深深地、心悦诚服地躬下身去，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岳某……愚昧！过往罪孽，罄竹难书！蒙盟主不弃，点醒迷途……岳不群，愿率华山上下，归附盟主！从此谨遵号令，为五岳，为武道，鞠躬尽瘁，绝无二心！”
这一刻，他弃暗投明，并非因为武力胁迫，而是真正被林衍的武功、气度与格局所折服。
当岳不群跟在林衍身后，重新出现在正气堂，并当众宣布华山派全面归附林盟主，自己将出任传功堂副堂主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继而爆发出由衷的欢呼。宁中则热泪盈眶，令狐冲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华山，终于回到了它本该在的轨道上。
林衍站在华山之巅，感受着体内因连番大战、化解干戈而愈发凝练圆融的精气神，知道距离那最终的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了。
脚下，是终于铁板一块的五岳联盟；远方，是还未彻底解决的西域金刚门与白莲教隐患，以及那通往更高世界的召唤。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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