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狭窄的藤蔓裂缝,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被无数粗壮古藤完全包裹的山谷,形似巨碗。
谷地广阔,约莫数里方圆。
抬头望去,空被层层叠叠的藤网遮蔽,仅有稀疏光透过,投下斑驳光影。
谷中空气粘稠,木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特有的清甜与腐朽交织的气息。
谷地中央,一座巍峨的祭坛拔地而起。
祭坛高约三十丈,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巨石砌成,表面爬满了厚厚的老藤与苔藓,却依旧无法掩盖其古朴、庄严、恢宏的气势。
坛身呈梯形,共分九层,每层边缘都雕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古老纹饰,隐约可见星辰、草木、先民祭祀等图案。
坛顶平坦,此刻正被一团缓缓旋转的五色霞光笼罩,光芒透过藤蔓缝隙,映照得半个山谷流光溢彩。
那五色霞光正是外界传闻的源头,其中青色最为浓郁,精纯的乙木灵气从中散发,令整个谷地的木灵之气都随之律动。
霞光深处,似有一物沉沉浮浮,看不真牵
然而,祭坛并非无主之物。
以祭坛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守卫森严。
最外围,是数十头藤甲木魈,它们静静蛰伏在藤蔓阴影中,但冰冷的兽瞳时刻扫视着四周,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网。
稍近一些,则有八头体型明显大上一圈、身披墨绿色厚重木甲、手持粗糙石质巨斧或木矛的木魈,分列八方,如同将领。
它们气息沉稳凶悍,赫然都达到了结丹中期。
正是萧先生口中所谓的“将军”!
而在祭坛底座之下,藤蔓最为稀疏之处,盘踞着三头形态更加奇异的木魈。
左侧一头,通体赤红,覆盖着仿佛燃烧火焰般的苔藓,热气蒸腾;
右侧一头,则呈土黄色,身躯敦实,如同山岩,四肢短粗;
居中一头,体型最为庞大,接近三丈,通体呈现深邃的墨绿色,额头生有一根螺旋状的独角,独角尖端隐隐有雷光闪烁。
这三头木魈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结丹后期。
尤其是那独角木魈,给叶寒的感觉,竟隐隐接近结丹后期顶峰,威压惊人。
如此阵容,堪称龙潭虎穴。
别叶寒孤身一人,即便是青木盟大队人马强攻,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此刻,萧先生、林护卫与那黎道长三人,正藏身于谷口附近一块巨大的、被藤蔓半掩的陨石之后,屏息凝神,观察着祭坛周围的守卫,脸色皆十分凝重。
“黎道长,如何?可看清那霞光中的东西?”萧先生低声问道,目光不离祭坛顶端。
黎道长手中托着那面铜镜,镜面微光流转,映照着远处祭坛景象。
他凝神细看片刻,缓缓道:“五色霞光太过浓郁,且有古老禁制阻隔,难以窥透全貌。但可以肯定,霞光核心确有一物,形似心脏,青碧如玉,生机磅礴,应是乙木之精无疑!只是……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于祭坛之上,霞光流转,正是其挣扎与禁制对抗所显异象。”
林护卫眼中闪过热切:“果然是乙木之精!萧先生,我们……”
萧先生抬手制止,沉声道:“莫急。你且看那祭坛守卫。八位‘将军’,三位‘祭司’,外加数十‘藤卫’。凭我们三人,硬闯绝无可能。”
黎道长点头附和:“萧先生所言极是。那三位‘祭司’,赤火、厚土、雷角,皆受木灵深度赐福,神通诡异,联手之下,元婴以下恐难匹担更遑论那祭坛本身,必有强大古禁。强取是下下策。”
“那该如何?”林护卫皱眉。
萧先生沉吟片刻,道:“我等奉命前来查探圣坛异动根源,并尝试与‘大祭司’沟通。如今看来,异动根源便是乙木之精与古禁制冲突。‘大祭司’……想必就是那三位祭司之首,雷角木魈。直接沟通风险太大,需另寻他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谷四周那些垂落的、粗若房屋的古老藤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黎道长,你精通阵法地脉,可能看出,这山谷之中,除了祭坛主禁,是否还有其他灵气节点或薄弱之处?尤其是这些支撑山谷的巨藤根系?”
黎道长闻言,再次举起铜镜,镜面黄光氤氲,照向地面与周围藤蔓。
片刻后,他轻咦一声:“萧先生明鉴。簇木灵地脉汇聚于祭坛不假,但这些上古巨藤扎根极深,其根系网络与地脉交织,形成了数个次要的灵气循环节点。其中一处……”
他镜光指向祭坛侧后方约百丈外,那里有一片相对低洼的湿地,数根格外粗壮的藤蔓从湿地中破土而出,缠绕在祭坛基座上。
“那里地气活跃,且与祭坛禁制似有细微勾连,或许是维持禁制的地脉辅助节点之一。若能扰动之,或可对祭坛禁制产生些许影响,至少能吸引部分守卫注意。”
萧先生抚掌:“好!不必破坏,只需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引开部分守卫,尤其是那三位祭司。我们趁机从另一侧尝试靠近祭坛底部,那里藤蔓相对稀疏,或许有进入祭坛内部的通道,或能发现其他线索。”
林护卫仍有疑虑:“即便引开部分,剩下的守卫依旧强大。且那雷角祭司灵智极高,未必会轻易离开祭坛核心。”
“故此举只为制造混乱与机会,并非强攻。”
萧先生道,“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将情报带回即可。主上要的是信息与可能的机会,并非让我们白白送死。”
三人计议已定,开始准备。
黎道长取出数面阵旗和几块布满符文的灵石,开始在那处湿地附近悄然布置一个简易的“戊土震灵阵”。
此阵引爆后,能剧烈扰动局部地气,引发型地震,足以吸引注意。
萧先生则与林护卫潜行至祭坛另一侧,寻了一处藤蔓较为茂密、可隐蔽接近祭坛底部的路线,耐心等待。
远处,叶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三人准备声东击西,倒是稳妥之策。
自己或可效仿,待混乱起时,再寻机会。
他对祭坛底部可能存在的通道更感兴趣。
若能避开正面守卫,从内部接近乙木之精,无疑是最佳选择。
他悄然移动位置,选择了一处既能观察祭坛正面,又能兼顾萧先生所言那侧后方湿地与祭坛底部的隐蔽角落,收敛所有气息,静待时机。
约莫一炷香后,黎道长布置完毕,退回陨石后,向萧先生方向打了个手势。
萧先生微微点头。
黎道长手掐法诀,低喝一声:“启!”
湿地周围,那几面阵旗与符文灵石骤然亮起黄光,随即无声沉入地下。
起初,并无动静。
数息后,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紧接着,那处湿地猛地向上隆起,泥土翻涌,粗大的藤蔓根系被强行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股混乱的土、木灵气混合着泥水,轰然爆发,形成一道数丈高的浑浊喷泉。
整个山谷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祭坛周围的木魈守卫瞬间被惊动。
所有藤甲木魈齐刷刷转头,看向喷发处,发出警戒嘶鸣。
八位“将军”中,立刻分出四位,带领十余头藤甲木魈,朝着湿地疾扑而去。
连那三位祭司也被惊动,赤火与厚土祭司同时起身,目光投向混乱源头,唯有那雷角祭司,依旧盘坐不动,只是独角上雷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
祭坛另一侧,萧先生与林护卫如同两道轻烟,自藤蔓阴影中窜出,以极快速度冲向祭坛底部。
那里藤蔓相对稀疏,露出一段暗青色石壁。
几乎同时,叶寒也动了。
他选择的路线与萧先生二人略有不同,更偏向侧翼,借助几根垂落的巨藤阴影,星移术连续闪烁,后发先至,竟比萧先生二人更早一步抵达祭坛底部石壁前。
他一眼便看到,在爬满藤蔓苔藓的石壁上,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隐蔽的裂缝入口。
裂缝内漆黑,却有微弱的气流涌动,似乎通向内部。
叶寒毫不犹豫,身形一晃,便欲钻入裂缝。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的刹那,那一直闭目盘坐的雷角祭司,猛然睁开了双眼。
其眼中并无眼白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墨绿,如同千年古潭,冰冷的目光瞬间跨越百丈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叶寒。
以及稍慢一步的萧先生二人!
它缓缓起身,三丈高的身躯带来沉重压迫感,额头独角雷光大盛,发出一声低沉却响彻山谷的咆哮。
“吼——!”
这咆哮如同命令,所有未被引开的守卫,包括剩下的四位将军、二十余头藤甲木魈,以及赤火、厚土两位祭司,同时调转目标,杀气腾腾地朝着祭坛底部,猛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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