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像一条温顺而强大的巨蟒,在冰冷的海水中蜿蜒前行,托举着我们这群残兵败将。裂海魔鲨们在周围巡游,它们庞大的阴影时远时近,狰狞的头颅低垂,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恭顺。汐月的脸色依旧苍白,驾驭这些深海霸主显然耗费了她巨大的心力,她偶尔投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忧虑,让我心头莫名发沉。
萧玄曜背着我,划水的动作稳定了许多,但那份死寂的沉默,比冰冷的海水更能冻结人心。我知道,他皇兄消散的那一幕,像一根毒刺,在他心里反复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我能做的,只是更紧地贴在他冰冷的脊背上,试图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暖化那层坚冰。
“前面……海床在抬升!”一名鲛人卫士从前方折返,传递来消息。
果然,脚下的海水颜色逐渐变浅,透过温暖清澈的水流,隐约能看到下方连绵起伏的、覆盖着斑斓珊瑚和海草的巨大山脉轮廓。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在每个人眼中点燃。
我们跟随着引路的鲛人,顺着暖流的主脉,向着海床山脉的一处巨大裂隙游去。那裂隙幽深,仿佛通往地心,暖流正是从其中汹涌而出。靠近裂隙边缘时,一股更强的、带着奇异生命能量的暖流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就是这里,”汐月指引着我们,“裂隙深处,有一处可供歇息的平台。”
我们心翼翼地潜入裂隙。光线骤然暗淡,只有一些自身能发光的奇异水母和藻类,如同幽灵灯笼般点缀在岩壁上,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岩壁陡峭,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巨大的贝类。下潜了约莫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裂隙内部,远比想象中宽阔,形成一个巨大的水下空洞。空洞中央,果然有一片平坦的、由白色细沙铺就的平台,高出周围的深海。最奇异的是,洞窟的顶端,不知为何并非完全封闭,有柔和如月光般的光线洒落,照亮了这片水下空间,甚至能看到一些适应了弱光环境的、形态奇特的灌木和藤蔓生长在岩壁缝隙里。
这里空气湿润却不觉憋闷,温度适宜,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被精心打造过的避难所。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郑沧几乎是瘫倒在细腻的白沙上,大口喘息。其他人也纷纷上岸,处理伤口,检查所剩无几的物资。
萧玄曜将我轻轻放下,动作依旧带着下意识的轻柔,但他自己的身形却晃了一下。我伸手想去扶他,他却已经站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帝王的本能让他无法完全放松。
“簇诡异,”他声音低沉,“光源从何而来?为何有空气流通?”
陈锋立刻带人四下探查。汐月则游到平台边缘,伸手感受着涌出的暖流,眉头微蹙:“这股暖流……蕴含的生命能量过于纯粹了,不像然形成。”
我靠坐在一块较为光滑的岩石旁,感受着脚下白沙的柔软,试图运转体内枯竭的灵族血脉,汲取周围那充沛的生命能量,却发现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能量温暖,却无法被我的血脉吸收,反而隐隐传来一种……排斥感?仿佛我的“灵性”,在这里是不被欢迎的异类。
星瞳在我心口微微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模糊的不安。
就在这时,负责探查东侧岩壁的陈锋突然发出一声低呼:“陛下!这里有东西!”
我们立刻循声望去。只见陈锋拨开一丛茂密的、散发着微光的紫色藤蔓,后面竟然露出了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而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石壁表面缓缓流动,散发着极其微弱、却让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是……封印?”萧玄曜走上前,指尖虚抚过那些流动的符文,脸色凝重。他虽不精通蠢,但帝王龙气对能量本质的感知异常敏锐,“很强的封印,而且……非常古老,带着一种……不属于我们认知中任何流派的气息。”
汐月游近,只看了一眼,绝美的脸庞瞬间血色尽失,她猛地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不可能……这不可能!这里怎么会赢缚灵之契’?!”
“缚灵之契?”我心头一跳,这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
“那是什么?”萧玄曜追问,眼神锐利如鹰。
汐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揭开一个族内最大的禁忌:“是……是我族远古时期,用来囚禁……囚禁那些威胁到深海平衡的、不可名状之存在的至高封印!传,被此契封印之物,其形骸、其力量、甚至其存在的概念,都会被锁死在一定范围内,永世不得解脱!这契约早已失传,就连母皇也……”
她的话戛然而止,猛地看向那不断涌出暖流的裂隙深处,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眼中形成:“难道……这股蕴含生命能量的暖流……是……是被封印之物的……‘呼吸’?!”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
整个水下空洞猛地一震!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源自那裂隙深处!平台的白沙簌簌抖动,岩壁上的发光苔藓光芒乱颤。
紧接着,那股原本温和的暖流,骤然变得滚烫!仿佛煮沸的开水!同时,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混乱到极致的意识,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带着被惊扰的暴怒,从裂隙深处轰然苏醒!
“吼——!!!”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满了被囚禁无数岁月的怨毒、疯狂,以及对一切生灵的憎恨!
平台边缘的海水瞬间沸腾、汽化!白色的水蒸气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裂海魔鲨们发出恐惧的嘶鸣,疯狂地想要逃离,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只能在原地痛苦地翻滚。
“不好!封印被我们的生机引动了!它在汲取我们的生命气息,试图冲击封印!”汐月花容失色,双手急速结印,试图稳定周围的水灵之力,但那狂暴的意识冲击让她嘴角立刻溢出了鲜血。
萧玄曜龙气勃发,将我和靠近他的人护在身后,但那灵魂层面的咆哮无孔不入,连他的龙气都在剧烈震荡。陈锋等人更是抱头倒地,痛苦不堪。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那咆哮声撕成碎片,意识海翻腾欲裂。而更让我惊恐的是,我体内那枯竭的灵族血脉,在这狂暴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古老意识冲击下,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仿佛受到了同源却极端扭曲的召唤!
“呃啊——”我痛苦地蜷缩起来,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意识强行拉扯,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那疯狂的咆哮和星瞳焦急却无力的哀鸣。
我们以为找到了避难所,却没想到,一头撞进了一个远古的囚笼!而囚笼里关押的,是一个以生命为食的、疯狂的古神!
温暖的生命能量,是它诱捕猎物的陷阱!这根本不是避难所,是……屠宰场!
萧玄曜试图将我抱起撤离,但整个空洞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举步维艰。那被封印的存在,正用它积蓄了无数岁月的力量,将我们所有人,死死地拖在这里,作为它冲击封印、破笼而出的……第一份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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