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漂浮了千万年，又像是只过了一瞬。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有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清脆声响，还有一种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呼吸声，很近。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写满焦虑与疲惫的俊脸——萧玄曜。他半跪在我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又不敢，他的嘴角带着未干的血迹，龙袍破损，发冠歪斜，模样比我好不了多少。
“无心……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后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摇头。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地底核心的爆发，毁灭性的光芒，还有他逆光冲来的身影……
“星瞳……萧玄明……”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浑身的剧痛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萧玄曜急忙按住我，眼神一暗，“星瞳在这里，只是……损耗过度，一直在沉睡。”他示意我看旁边。
我侧过头，看到星瞳被安置在一块铺着他破损内袍的平坦石头上，它蜷缩着，呼吸微弱但平稳，身上的羽毛似乎失去了一些光泽，额心的银芒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它还活着，这让我稍微安心。
“那萧玄明……”
“他……”萧玄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为敛住大部分冲击波，他……尸骨无存。”
我心头猛地一沉。那个被幽禁十年、癫狂偏执、却又在最后关头展现出复杂人性的废太子，就这样……消散了吗？他最后拉住我亡命奔逃，竟是为了替我们争取那一线生机？
“沈泓呢？”我声音干涩地问。
“核心爆发的能量太过恐怖，那片地底空间几乎完全坍塌。沈泓和他大部分死士，应该都葬身其中了。”萧玄曜的语气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冷冽，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我们被冲击波推到了这条地下暗河边，算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身处一个狭窄的溶洞通道里，旁边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幽深冰冷。光线来自萧玄曜放在一旁的一颗夜明珠。除了我们三个，再无他人。
“陈锋他们……”
“在上面。”萧玄曜解释道，“我下来时，陈锋和李忠已经带人控制了皇陵外围，正在与守陵人和沈泓的残余势力交战。核心的爆发引起霖面剧烈震动，上面的战斗应该也快结束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心，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我的脖颈下方，声音艰涩：“你这里……之前为了唤醒星瞳，是不是用了你的血？”
我下意识地摸向脖颈，触手一片平滑，并无异样。
“不是那里。”萧玄曜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自责，“是……同心蛊。母蛊随着核心的爆发而消散，但我体内的子蛊……在湮灭的瞬间，似乎……转移到了你身上。”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我猛地低头，扯开自己的衣领，借着夜明珠的光芒，清晰地看到，在自己心口偏上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与萧玄曜脖颈下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较浅但确确实实存在的——蛊痕！
同心蛊……转移到了我身上？！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将承受萧玄曜曾经承受过的痛苦？意味着我们的命运以另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萧玄曜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楚：“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我……”
看着他痛苦自责的模样，我心中的恐慌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了一些。我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感受着他冰凉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至少……你还活着。”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这样，“我们都还活着。”
是的，我们都还活着。沈泓死了，最大的威胁解除了。星瞳虽然沉睡，但还有气息。萧玄明用他的死换来了我们的生。至于这转移到我身上的蛊毒……既然萧玄曜能撑这么久，我也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萧玄曜猛地抬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汹涌的情福他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指骨捏碎，仿佛要将他的力量传递给我。
“朕发誓……”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重若山岳的承诺，“穷尽此生，踏遍下，朕一定会找到解开这蛊毒的方法！绝不会让你承受朕曾经承受过的痛苦！”
我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尽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好。”我轻声应道，将头轻轻靠在他没有受赡肩膀上，汲取着这劫后余生的一点温暖。
我们在暗河边休整了不知多久，直到上面隐约传来陈锋焦急的呼喊声和大量人员下来的动静。
“陛下！洛姑娘！你们在下面吗？”
萧玄曜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梁，那个杀伐决断的帝王似乎又回来了。他心地抱起依旧昏迷的星瞳，然后向我伸出手。
“走吧，”他，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回京后即将面对的更加复杂的局面，“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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