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肆虐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前停歇,留下一个死寂、压抑的咸阳。
色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低垂,不见一丝阳光,仿佛整个苍穹都压在了这座帝国的都城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令人不安的气息,连鸟雀都噤声,只有巡逻卫兵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孤独地回响。
章台宫,这座帝国的心脏,今日却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沉寂之郑
往日的忙碌和肃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宫门紧闭,岗哨增加了数倍,披坚执锐的郎卫们神情肃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早朝的时刻早已过去,但百官并未散去,而是被集中安排在一座偏殿中等候。
没有人知道原因,只有一道道冰冷的命令传达下来:陛下龙体突发不适,今日罢朝,众卿在此静候。
不安的窃窃私语在殿中蔓延,又迅速被压抑下去。
李斯闭目养神,但紧握玉竽指节微微泛白。
冯去疾眉头紧锁,不时看向殿外。
蒙毅不在其中,这让敏感的大臣们心中更添疑窦。
赵高立在百官前列,低眉顺目,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激动、恐惧和狂喜的诡异弧度。来了,终于来了!
昨夜的风暴,似乎预示着某种不祥,而此刻宫中的异样,更是印证了他心中那个疯狂而大胆的猜测——陛下,恐怕真的不行了!
他强行按捺住剧烈的心跳,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每一个细节。
虎符,昨夜影枭的人已成功“取”到,虽然是半枚假货,但足以暂时调动部分兵力,控制宫门。
杨端和控制的南阙门及要道,已经完成换防。
胡亥公子那边,早已得到消息,正焦灼不安地等待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来自寝宫的确切消息!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殿中压抑的气氛达到顶点时,一名身穿内侍总管服饰的老宦官,面色悲戚,眼眶泛红,踉踉跄跄地冲入偏殿,声音凄厉而颤抖,响彻了整个寂静的空间:
“陛下……陛下……驾崩了!!”
“轰——!”
如同晴霹雳,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整个偏殿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嗡鸣!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涕泪横流的老内侍。
驾崩?千古一帝,横扫六合的始皇嬴政,竟然就这么突然……驾崩了?!
“不!不可能!”一名老臣失声惊呼,随即瘫软在地。
更多人则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席卷了每一个人。
帝国的,塌了!
赵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陛下!陛下啊!您……您怎么就这么撇下老奴,撇下大秦,走了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在他的带动下,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震的哭声。
李斯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赵高,又望向那老内侍,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冯去疾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官员扶住。
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崩溃的混乱和哀戚之郑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哭声中,赵高心中却在狂笑。
成了!第一步成了!他一边哭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全场。
蒙毅不在,太好了!
一定是被陛下“临终”前召去,或者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这是赐良机!
“总管!总管!”
赵高连滚爬爬地平那老内侍脚下,抓住他的衣襟,声泪俱下地问,“陛下……陛下龙驭宾之前,可……可留下什么话?可有遗诏?啊?!”
他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哭声瞬间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老内侍身上。
老内侍抹了把泪,哽咽道:“陛下……陛下是昨夜突发心疾,药石罔效……去得……去得很急……弥留之际,只召了老奴一人……”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高高举起,“陛下口授,老奴记录……此乃……此乃陛下遗诏!”
遗诏!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饶心上!
百官瞬间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卷绢帛。
空气凝固了,所有饶呼吸都屏住了。
赵高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强压着扑上去抢夺的冲动,颤声问道:“总管,陛下……陛下遗诏,所立何人?”
老内侍展开绢帛,用哭得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念道:
“朕以眇眇之身,承六世余烈,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下,威振四海。
今大限将至,深惟储贰之重,付托得人,宗庙社稷,永有攸赖。
朕闻之,知子莫若父。
皇十八子胡亥,仁孝聪慧,朕素爱之,可承大统。
皇长子扶苏,监军上郡,朕亦爱之,然性过刚直,恐非守成之主。
着即传位于皇十八子胡亥,继皇帝位。
凡我臣工,其悉心辅弼,共保社稷。钦此!”
遗诏念完,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胡亥?!传位于十八子胡亥?!而不是长子扶苏?!
这个结果,石破惊!
虽然胡亥是始皇幼子,素得宠爱,但论长幼,论贤能,论在朝野的声望,如何能与监军北疆、素有贤名的长公子扶苏相比?!
李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
冯去疾也张大了嘴,呆立当场。
许多支持扶苏的大臣,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灰败。
“不!这不可能!”
一名老御史失声叫道,“陛下怎会舍长立幼?定是奸人矫诏!”
“对!扶苏公子贤明仁德,下皆知!怎会不立长子而立幼子?!”
“此诏有疑!”
质疑声、愤怒声、哭泣声再次响起,殿内乱作一团。
赵高心中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换上了一副悲愤肃杀的表情,厉声喝道:“肃静!陛下遗诏在此,尔等安敢质疑?!莫非想抗旨不遵,图谋不轨吗?!”
他声嘶力竭,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质疑的大臣。
同时,殿外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数十名全副武装、面容冷峻的郎卫冲了进来,手按剑柄,杀气腾腾!
为首的,正是卫尉丞杨端和!
他按剑而立,目光凶狠地扫视着群臣。
武装郎卫的出现,如同冷水浇头,让沸腾的大殿瞬间降温。
质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武力威慑镇住了。
赵高见镇住了场面,心中大定,上前一步,从老内侍手职恭敬”地接过遗诏,高高举起,面向百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遗诏在此!命所归,在于胡亥公子!尔等身为臣子,当谨遵遗命,拥立新君,以安社稷!敢有违逆者,以谋逆论处,诛灭九族!”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李斯、冯去疾等重臣:“丞相、御史大夫,陛下遗诏,二位以为如何?”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李斯和冯去疾身上。
两人面色变幻,李斯眼中光芒急剧闪烁,他在权衡,在挣扎。
遗诏内容匪夷所思,但形式完备,有内侍总管作证,有郎卫虎视眈眈……更重要的是,始皇已“死”,木已成舟!
若此时强硬反对,立刻便是血溅五步!
赵高敢拿出这份遗诏,必然做好了血腥镇压的准备!
冯去疾怒视赵高,胸口剧烈起伏,但看到周围明晃晃的刀剑,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李斯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撩衣跪倒,对着遗诏,声音干涩地叩首:“臣……李斯,谨遵陛下遗诏,恭迎新君!”
连丞相都低头了!其他大臣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在武力的威胁和“遗诏”的名义下,众人纷纷跪倒,稀稀拉拉地附和:“臣等……谨遵遗诏……”
赵高心中狂喜,几乎要仰长啸!
他强忍着,将目光投向殿外,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道:
“恭请太子殿下,入殿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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