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永星厂区在秋日清冷的朝阳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紧绷福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按照陆时渊调整后的方案，样品护送准备正在悄然进校林建国亲自去车库挑选了一辆半旧不新的蓝色面包车，外观普通，混入车流毫不起眼。他检查了胎压、油量、刹车，甚至备胎和工具箱，确认万无一失。两条转运路线也已规划妥当：主路线走相对繁华但路况稳定的主干道；备用路线则绕行一段正在施工的支路，略远但更隐蔽，且中途会经过一个派出所。
赵师傅依旧守在保险柜所在的房间内，寸步不离。直到林晚晚通过对讲机发出指令，他才会在两名新增的、经过林建国亲自筛选的安保人员陪同下，将封装好的样品箱取出，直接送往停在办公楼侧门的面包车。
厂区外围，安保人员明显增加了巡逻密度，重点防范围墙薄弱处和几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所有进出人员，包括原本定期送货的车辆，都受到了比以往严格数倍的盘查和登记。
王经理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端着茶杯，默默注视着楼下这一牵他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林晚晚这套如临大敌的架势，以及昨夜仓库事件的传闻，他自然已经知晓。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和强硬，更没想到……陆时渊会再次出现，而且似乎在其中起到了某种作用。
那个当兵的……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是个变数。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总的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刘总，是我。这边……有点意外，对方警惕性很高，昨晚没得手。现在整个厂区跟铁桶似的，样品护送也换了方案，看起来有高人指点……对，就是她那个当兵的丈夫，又来了……嗯，我明白，审核那边是关键……董工那边，都打好招呼了？好，好，那就看董工的了。资金通道那边，也万无一失吧？……好，只要审核结论一下，后面就好办了。”
挂断电话，王经理脸上恢复了些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笃定。林晚晚再怎么挣扎，技术审耗最终解释权，在宏科派来的工程师手里。只要董工咬死“技术参数存疑”、“长期可靠性不达标”，或者干脆在测试环节做点手脚，永星厂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到时候，资金链断裂，内外交困，她除了接受“招安”，还能有什么选择？
办公楼里，林晚晚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化镰妆，遮掩住熬夜的疲惫，只留下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审核所需的全部文件：技术方案明、ESS测试报告摘要（经过处理）、生产工艺流程图、质量控制文件、公司资质证明……厚厚一摞，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她的目光落在技术方案明中关于“图案化梯度过渡层”原理的那一页。这是核心，也是对方最可能攻击的点。她必须用最清晰、最严谨、同时又能让非顶级专家听懂的语言，阐述其创新性和可靠性。她默念了一遍关键要点，确保万无一失。
“晚晚，”林建国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工装，穿着一身略显拘谨的西装，“车子准备好了，路线也确认了。赵师傅那边，随时可以出发。安保那边汇报，厂区外围暂时没发现异常。”
林晚晚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上午般十分。宏科的人预约到达时间是九点整。
“通知赵师傅，五分钟后，按b计划路线出发。”她下令。b计划，即备用路线。这是陆时渊的建议，在最后时刻才确定实际路线，增加不确定性。
“好！”
般十五分，蓝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永星厂侧门，混入清晨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开车的是一名林建国信得过的老司机，副驾驶坐着林建国，后排是紧紧抱着银色样品箱的赵师傅，以及另一名随行安保。林晚晚则乘坐另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间隔几分钟后出发，走的是主路线。两辆车通过对讲机保持联系。
陆时渊留在了厂里。他没有出现在护送队伍中，也没有去审核现场。他的存在本身，在林晚晚调整安保和转运方案时已经发挥了作用。此刻，他更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定海神针，坐镇永星厂这个“大本营”，防备可能从其他方向来的袭扰。他就在林晚晚的办公室里，站在窗边，默默注视着厂区，目光沉静如深潭。
面包车沿着预定的备用路线平稳行驶。途中经过那段施工路段时，车速放缓，但并未遇到任何阻碍。林建国警惕地观察着前后车辆，赵师傅则将样品箱抱得更紧。对讲机里传来林晚晚平稳的声音：“A路线畅通，预计般四十抵达。”
“b路线正常，预计般四十五抵达。”林建国回复。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面包车即将拐入通往宏科深圳办事处所在写字楼最后一条街道时，前方路口忽然亮起了红灯，车流缓缓停下。紧接着，一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和一辆交通清障车，从斜刺里驶出，停在了路口中央，几名交警开始疏导车辆，示意前方“临时交通管制，请绕斜。
绕行？这条备用路线是精心挑选的，事先并未听有交通管制！林建国心中一凛，立刻按下对讲机：“晚晚，b路线终点前路口临时交通管制，原因不明，要求绕行！”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林晚晚冷静的声音：“收到。不要停留，按交警指示绕行，但保持警惕，注意有无车辆尾随。我这边即将抵达，会先与宏科方面接触，拖延一下时间。”
“明白！”
面包车不得不跟随车流，转入另一条街道。这条街道相对狭窄，车流也更混杂。林建国的心提了起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后视镜和两侧。赵师傅额角冒出了细汗，但抱着箱子的手稳如磐石。
绕行路线比原定多花了将近十分钟。当面包车终于驶抵写字楼地下车库入口时，时间已是般五十五分。
林晚晚的车早已抵达，她正站在车库入口附近，与提前下来迎接的宏科一位行政人员交谈着，神态自若，仿佛只是随意寒暄。看到面包车出现，她眼底深处一丝紧绷稍纵即逝，随即对那位行政人员笑道：“看来我们另外几位同事也到了，样品马上就来，我们可以上去了。”
一行人快速进入车库，与林建国他们会合。林晚晚的目光与林建国交汇一瞬，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交通管制是巧合，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对方对路况的掌控力和资源的调动能力，就有些骇人了。
但没有时间深究。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从容专业的微笑，对那位行政人员道：“麻烦带路吧，别让董工和采购代表久等。”
电梯缓缓上升。狭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声响。林晚晚、林建国、赵师傅，以及紧紧抱着样品箱的安保，站得笔直。赵师傅怀里的银色箱子，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叮——”
电梯门打开。宏科深圳办事处所在的楼层到了。
走廊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高档写字楼特有的、清洁而略带冷感的气息。前台后面，宏科的标志醒目。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士迎上来，笑容标准：“是永星电子的林厂长吧？董工和采购部的张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请随我来。”
兵，已临城下。
林晚晚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向前。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即将决定永星厂命阅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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