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布达拉宫那场决定雪域命阅暮色会面后,不过数日,一种不同于法号与枪炮的新的声音,便开始在高原的河谷与城镇间萌动。这不是命令,却比任何命令都更深入人心——它是公平交易的价格,是学堂诵读的稚音,是药箱开启的轻响。蓝图已获共签,接下来,是让它一寸寸生根的时节。
八月五日上午,晨雾刚散,拉萨河谷的草场上还挂着露珠。一支由藏南边防总队(原护卫军和甄别后的噶厦兵)士兵和云南来的贸易专员组成的混合队伍,在距离布达拉宫不到十里的一处平缓河滩上搭起了帐篷。帐篷前竖起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汉藏双语写着:“公平收购点·拉萨第一站”。
老牧民格桑牵着家里最健壮的一头牦牛,远远观望了半个时辰。他记得七年前,也是噶厦老爷带这样的“官家”来收牛,给的却是发霉的茶砖和掺沙的盐巴。但他儿子下个月要娶亲,需要五匹上好的棉布和两包砖茶——那是新娘家开出的聘礼。
“阿爸,去试试吧。”儿子央金声,“我昨在八角街听人,这些新来的汉人不一样,是班禅佛爷请来帮我们的。”
格桑深吸一口气,牵着牛走向帐篷。帐篷前已经排了十几个牧民,都是来看热闹的。负责收购的年轻军官是个云南人,皮肤黝黑,却能用磕磕巴巴的藏语交流。
“老人家,牛不错!”军官拍了拍牦牛结实的脊背,转身对助手,“按‘雪域牦牛’上等标准,七包盐、五匹布!”
助手立刻从堆成山的物资里搬出七包用厚实油纸包好的盐巴——格桑用手指沾了一点尝,咸得纯正,没有沙子。又搬出五匹靛蓝色的棉布,布面厚实均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格桑愣住了。这比他预想的多出将近一倍,而且质量远胜市面上的货色。
“真……真给这么多?”他声音有些发颤。
军官笑了,露出白牙:“这是班禅佛爷和达赖佛爷共同定下的规矩,全藏统一!以后在日喀则、泽当、江孜,都一样!童叟无欺!”
格桑颤抖着接过布匹,突然转身对远处观望的牧民们用尽力气喊道:“是真的!佛爷的恩典是真的!”
人群“轰”地围了上来。收购点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维持秩序,贸易专员登记造册,另一队人则开始对收购的牦牛进行初步处理——熟练地放血、剥皮、分割。牛皮被仔细鞣制,准备运往云南的制革厂;上好的肉块用盐和云南运来的花椒仔细腌制,装入木桶,等待送往丽江的罐头厂;其余部分则供应本地市场。连牛骨都被收集起来,未来将磨成骨粉反哺农田。
同一时间,拉萨城内,第一所官办汉藏双语学校
在距离大昭寺不远的一处旧贵族庄园里,三十多个藏族孩子好奇地坐在崭新的课桌前。他们中有的曾是贵族家的仆童,有的是贫苦人家的孩子。黑板上写着汉藏双语的字母,来自云南的年轻女教师卓玛正在教他们念:“a——阿——”。
窗外,几个送孩子来的家长扒在窗边偷看。一位老阿妈擦着眼角:“我孙子也能识字了……班禅佛爷保佑。”
而在药王山脚下,由云南医疗队和本地藏医共同组建的义诊点前排起了长队。队伍旁,一个挂着拐杖、但精神矍铄的藏族汉子正在用流利的藏语向犹豫的同胞喊话。他,正是曾在江达战场上腿部几乎被炸断、经军医截肢并倾注大量磺胺粉才奇迹般保住性命的那位朗杰副官。
他毫不避讳地卷起裤腿,露出那截愈合良好、但仍触目惊心的残肢,指着它,声音洪亮:“看!认得我吗?我是朗杰如本身边的人!这条腿,就是在江达丢的!当时血都快流干了,我自己都以为要见阎王!”
他指向帐篷里忙碌的云南医生:“是这些汉人曼巴,用了佛爷从汉地请来的‘白色仙粉’(磺胺),硬是把我的命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他们不杀我,还救我!现在,我自愿在这里帮忙。你们身上的病痛,能有我当初厉害?”
他目光扫过人群,充满一种劫后余生者的笃定:“信我一句,也信佛爷带来的恩典。这药,真能救人!这曼巴,真心是菩萨心肠!”
他的话,配合着那无法作假的伤疤,比任何官方告示都更有力量。许多原本将信将疑的牧民和市民,开始默默向前移动了脚步。
两周后,察隅河谷,新建的边防哨所
段鹏——原黑旗营一连连长,现在的新头衔是“藏南边防总队直属侦察支队支队长”。他站在新落成的、用厚重石料与硬木修筑的堡垒式哨所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山谷。
哨所不仅仅是军事据点。旁边,由钟怀国亲自指导建起的“贸易驿站”已经开始运作。几个珞巴族猎人用猎到的麝香和草药,换到了锋利的铁制刀具和厚实的棉布。
“段队长,”当地一个部落头饶儿子——现在已是民兵队副队长——指着远处新开辟的训练场,“按照您教的法子,我们的人已经会用枪了。下个月,能不能教我们认地图?”
段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仅要认地图,还要学写字、算数。钟主任了,我们要建的不仅是边境线,更是人心线。”
在哨所的后院,来自云南的农业技术员正在教当地人试种耐寒的土豆和青稞。他们带来了经过筛选的种子,还有简单的铁制农具。“地种好了,人才能扎根。”技术员。
一个月后,滇藏公路某段,运输车队
由二十辆“茶马牌”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在蜿蜒的山路上行进。车队首领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把式,姓王。他手里拿着最新的路单,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个驿站的补给情况和路况。
“老李,前面就是怒江七十二拐了,检查一下刹车!”老王喊道。
每辆马车都经过了标准化改造,关键零件完全通用。在一个急弯处,第三辆车的车轴突然发出异响。车夫不慌不忙地停车,从随车的工具箱里拿出备用零件——和所影茶马牌”马车同一规格——不到一刻钟就更换完毕,车队继续前进。
“搁以前,这趟就得歇菜了。”老王对副手感慨,“现在好了,哪儿的车坏了,都能用咱们的标准件修。”
车队装载着西藏的羊毛、药材、皮革向东,又将云南的茶叶、布匹、铁器、药品向西。这条经济动脉,在护路队的保障下,昼夜不息地搏动着。
丹增、钟怀国、廖定邦三人站在布达拉宫广场。他们面前摊开着过去一个多月的执行报告。
钟怀国翻看着各地收购点的统计:“拉萨点收购牦牛一千二百头,日喀则点八百头,泽当点六百五十头……腌制肉块已分批运往丽江。第一批牛皮已抵达昆明制革厂,反馈品质上乘。”
廖定邦则关注军事部署:“察隅、珞瑜、墨脱三处主要哨所已建成,配套民兵训练体系初步建立。运输线路上的十二个驿站均已投入使用,形成了有效的情报和补给网络。”
丹增望向远处——广场一侧,刚刚结束训练的边防总队士兵正列队走过,步伐整齐;另一侧,来自云南的建设团队正在装载物资,准备前往山南地区建设新的学堂和诊所。
“我们用了七年,才走回拉萨。”丹增缓缓开口,声音里有感慨,更有坚定,“而现在,我们要让改变,在一年内发生在最偏远的村落。”
钟怀国颔首,指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这便是林主席所的‘固本培元’。军事是不得已的手段,它为我们赢得了和平的资格。但真正的胜利——”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刚刚用上好盐巴换到心仪布匹的牧民、那些第一次走进学堂的孩子、那些在医疗队前排队等候的百姓,“是这条正在生长起来的经济血脉,是这些实实在在改善的生活,是人心向背。”
廖定邦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总结,眼中却闪着光:“体系已经启动。从收购点到学堂,从哨所到商路,每一个环节都在按标准运转,彼此咬合。这不是施舍,而是共建;不是占领,而是扎根。”
他顿了顿,看向钟怀国和丹增:“所以,下一个使命,其实已经开始——如何让这个体系自我强化、自我扩展,直到成为这片高原上不可逆转的新常态。”
秋风拂过布达拉宫的金顶,也吹动了官办学堂窗外的经幡。在同一阵风里,格桑老人用新换的棉布为儿子备好了聘礼;药王山下的伤兵抚摸着愈合的伤疤,对前来换药的同胞憨厚一笑;察隅哨所的段鹏在教案上记下“明日,教民兵识图”;滇藏公路上的老王,哼着歌,将车队带入下一个驿站的灯火。
雷霆止息,仁心播撒,而生活的、生产的、学习的庞然机器,已然在高原的脉搏上,找到了它沉稳而坚定的新节奏。一条比军事征途更漫长、却也更坚实的“征程”,就此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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