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羌塘无人区,狂风卷着雪粒,像无数细的刀刃,肆无忌惮地刮过这片生命的禁区。海拔超过五千米的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一支由十余人组成的队伍,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顽石,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艰难跋涉。他们身着厚重的羊皮袄,脸庞被高原的烈日和寒风刻下了深深的沟壑,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钟怀国拉紧了手中牦牛的缰绳,那牲畜也早已精疲力尽,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他回头望向身后,队员们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但每一个人都紧紧跟随着,没有丝毫掉队。他们的疲惫肉眼可见,但那份深埋在骨子里的坚定,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坚持住!翻过前面那个垭口,就是预定宿营地!”钟怀国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有些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点燃他们心中残存的火苗。
年轻的队员马一个踉跄,差点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狂风掀倒。钟怀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将他按在牦牛宽厚的身体侧面,那里能稍微遮挡一下凛冽的寒风。马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听不清他在什么:“教导长,我……我走不动了……”
钟怀国没有多言,只是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将里面最后一口青稞酒缓缓灌进马的嘴里。那烈酒带着高原特有的粗犷和温暖,顺着喉咙滑下,让马的身体微微一颤。钟怀国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那力量仿佛能将所有的疲惫和寒冷都驱散:“想想林主席在昆明等着我们的捷报!想想班禅大师在圆通寺为我们祈福!爬过这座雪山,我们就回家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庄重:“同志们,我们每一步踏出的,不仅仅是通往昆明的路,更是西南通向未来的战略通道!我们今走过的每一里路,将来都会有车队奔驰,都会把云南的工业品送到西北,把西北的资源运往全国!我们不是在荒原上迷失,我们是在为中华民族开辟一条新的血脉!”
队员们听着钟怀国的话,眼神中重新泛起了光芒。他们知道,他们肩负的不仅仅是护送班禅大师的责任,更是一项足以改变国家命阅宏伟使命。在这样的信念支撑下,他们咬紧牙关,再次迈开了艰难的步伐,向着那白雪皑皑的垭口,一步步挺进。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昆明五华山。
夕阳透过镂花的木窗,将斑驳的金色光影投射在青石地板上。宽敞的办公室里,一切都显得安静而有序。林景云正伏案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笔尖沙沙作响,在纸面上留下遒劲的字迹。金色的余晖为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映衬着他深邃的眉眼。
秦安轻步走了进来,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将一份用火漆封缄的电文轻轻放在紫檀木办公桌的一角,低声禀报:“主席,护寺团急电。”
林景云放下手中的笔,拿起电文,迅速拆开。他的目光在“已完成喀什至茫崖一线勘察”、“即将穿越羌塘无人区”等字句上缓缓流连。看到这些,他微微颔首,嘴角勾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份电文,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汇报,更是一份来之不易的胜利宣告。他将电文轻轻放在那摞关于西北边疆的情报文件最上方,指尖在地图上“羌塘”二字上轻轻一点,那里,正是钟怀国他们正在用血肉之躯丈量的地方。
蒋百里恰在此时推门而入。他一进门,便看到林景云正对着摊开的全国地图出神,目光深远。蒋百里会意一笑,缓步上前,问道:“主席可是在盘算,如何将医药合作、汽车研制和通道勘探这三条线拧成一股绳?”
林景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锐光,那光芒并非锐利如鹰,却如同深渊般沉静而充满洞察力。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先指向地图上滇德汽车厂的位置,声音沉稳而有力:“仲明他们在打造的,不仅仅是车轮,更是能征服各种地形的‘铁脚板’。这些‘铁脚板’,是未来我们工业品和军队机动力的保障。”
他的手指随即移向城西实验室的方向,那里是程白芷和她的团队夜以继日攻坚的地方。“文谦她们在准备的,不单是药方,更是支撑整个工业体系的化工根基。乙醚、酒精,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产物,却是整个工业体系血液循环的关键。”
最后,他的指尖重重落在西北那条蜿蜒的虚线上,那里正是钟怀国他们正在勘察的通道。“而怀国他们踏出的这条路,将把我们所有的努力串联成网。它是血脉,是神经,是让整个身体活起来的通路。”
林景云霍然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蒋百里,目光投向远方那被夕阳染红的际。他的语气愈发激昂,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击在心头的鼓点,充满力量:“化工根基、铁脚板、战略通道——这就是我们立足西南、经略全国的三大支柱!医药合作带来的化工体系,是保障车辆运转、药品生产的根本;木炭汽车要解决的,是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机动的难题;而护寺团勘探的这条通道,则是让这一切产生战略价值的关键!”
蒋百里凝视着地图上这三条即将交汇的线索,不禁抚掌赞叹:“妙啊!主席高瞻远瞩,非我等所能及!化工保障生存,车辆实现机动,通道创造价值。这三者合一,我们才真正有了经略西北的底气!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叠加,更是乘数效应,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国之路!”
林景云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蒋百里,声音沉凝而充满信心:“正是如此。程白芷她们用‘滇蒿栓’将换来的,不仅仅是制药能力,更是乙醚、酒精这些基础化工的生产体系。这些化工产品,既能保障药品生产,又能为车辆保养、燃料制备提供必需品,它们是工业的血液,是现代战争的润滑剂。”
他的手指再次划过地图上纵横交错的山川,目光中流露出对未来的憧憬:“汤仲明他们研制的‘全国车’,要能在西北严酷环境下可靠运行,无论冰雪地,还是戈壁荒漠,都能如履平地。它将成为我们工业品西进、资源南下的钢铁桥梁。”
“而怀国他们正在踏出的这条路,”林景云的指尖沿着甘孜、玉树一路向西,最终停留在帕米尔高原的边缘,“将让我们的工业产品能够源源不断地输往西北,让西北的羊毛、矿产、皮货等宝贵资源能够顺利地为我所用,输送到全国各地,甚至远销海外!”
林景云拿起钟怀国那份还带着冰雪寒意的电报,声音沉凝而有力,仿佛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宣告:“待这三者真正融合之日,西北的羊毛、矿产将通过这条通道南下,我们的工业品、药品将能顺畅西进。到那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幅地图,从西南的青山绿水,到中原的广袤平原,再到东北的白山黑水,最终定格在西北广袤无垠的疆域上,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雄心:“这才是我西南真正坚不可摧的战略纵深!一个能够自给自足,辐射全国,甚至影响整个亚洲的强大后盾!”
在羌塘的寒夜里,护寺团的营地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片区域,也温暖着队员们冻僵的身体。钟怀国借着摇曳的火光,在随身携带的日记本上,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艰难地书写着:“五月二十七日,翻越海拔五千三百米雪山三座。队员三人出现严重高原反应,经抢救已无大碍。明日将进入河西走廊段……”
他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日记本,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方向,是昆明,是林景云所在的五华山。尽管千山万水阻隔,他仿佛能穿透所有的障碍,看见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看见林景云在地图前运筹帷幄的身影。他知道,自己每一步踏勘,都在为那个宏伟的战略蓝图添上一笔重要的注脚。
林景云在昆明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决策,都正化作护寺团在无人区跋涉的足迹,化作他们面对严寒、缺氧和疲惫时,支撑他们继续前行的信念。汤仲明在滇德汽车厂的每一个钻研,每一个突破,都即将化作征服险峻道路的铁骑,承载着西南的希望与未来。而程白芷在城西实验室的每一个突破,每一个发现,都将成为支撑这一切运转的血脉,为这片土地注入生机与活力。
建设的犁,在这片古老而坚韧的土地上深耕,播撒下希望的种子,等待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到来。
喜欢铁血西南1895:从盐枭到护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铁血西南1895:从盐枭到护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