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位眉目如画、青衫素净的茅山掌教,竟是一尊炼虚合道的大真人?
周山红这时也霍然起身。
眼见苏荃踏出殿门,步履轻缓地朝后山径而去,他拔腿就追:“等等……”
可下一瞬,他猛地顿住——那抹青影正一点点变淡,衣角渐次虚化,最终如一缕青烟,在晨光里无声弥散,不留半点痕迹。
周山红怔在原地,眼神空茫,缓缓侧过头,望向大殿中陆续起身、神色肃穆的茅山弟子。
方才一幕,恍若一场离奇幻梦:那个年轻道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眼前蒸发,似真似幻,如露如电。
若非殿内人影犹在,若非身后队友还站着,他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在烈日下晒出了幻觉。
“周队长!”
云松长老快步上前,眉头拧成川字,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愠意:“那是我茅山掌教,当世唯一存世的大真人!你这般莽撞拦阻,岂非失礼至极?”
“我……”周山红喉头一紧,歉意浮上眉梢,“是我失态了。”
“可云松道长,您可曾想过——倘若掌教所言句句属实,一位活生生的大真人重临尘世,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还迎…他亲口过,庭未崩,古仙未陨,只是暂别人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终有一日,那些高踞九霄、俯视众生的存在,必将重返此界!”
“到那时,凡俗百姓,拿什么自保?”
面对连珠炮似的诘问,云松却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这些事,自有掌教真人通盘筹谋。”
“周队长,请带队员即刻下山。自明日起,茅山封山七日,直至尘渊掌教讲道圆满,方启山门。”
“此后七日,外人不得滞留,更不准窥探半分大道玄机。”
“请回吧。”
“可是……”周山红还想再开口,云松已侧身示意两名弟子:“送周队长出山。”
“是。”两个道士应声而出,目光冷淡,隐隐带着戒备。
“这……唉!”
见话已至此,周山红心知再争无益,只得长叹一声,摆摆手,转向自己那群队员:“走!另外……刚才尘渊掌教所言,你们可全都记实了?”
“一字不落。”一名队员肃然点头。
“好。”
周山红抬步便走:“下山!我现在就带你们直面特勤局真正主事人,逐级上报!”
龙虎山。
朝阳初染山巅,一位老者迎光而立,拳势舒展,白袍翻飞如云,银发雪髯随风轻扬,一派超然出尘之象。
任谁路过,都要脱口赞一声:活神仙!
“师父。”
门口,一位同样白衣胜雪、长发如瀑的青年躬身行礼,神情始终沉静如水。
“回来了。”张维缓缓收势,吐纳之间,一道凝而不散的白气悠然升腾,“如何?”
“差强人意。”
张灵玉轻轻摇头:“金光咒练得还算扎实,炁体源流却始终未见端倪。倒是他使的五雷正法,有股子凌厉劲儿,叫人眼前一亮。”
“那孩子在同龄人里,确属出类拔萃;可若拿王也他们一比,便显单薄了——所以我不太明白……”
“你心里觉得不公?萍?”张维朝他抬手示意,随即自己往藤椅里一靠,脊背舒展,神态闲散。
张灵玉缓步上前,在师父身侧落座:“徒儿不是这个意思。龙虎师之位,我从无执念,全凭师父定夺。”
“我只是疑虑——一个连门道都还没摸清、遇事还容易热血上头的毛头子,真能扛起这副千钧重担,领着龙虎山继续号令正道么?”
“号令正道?”
张维忽而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意:“若苏师兄尚未出关,这话倒得过去;可他如今既已现身……放眼当今江湖,除了茅山,还有哪家敢提‘统御正道’四字?”
“机关算尽,终究敌不过一位抬手镇山河、覆掌压乾坤的大真人。”
张灵玉没接话,只低头静默沏茶。
关于苏荃的过往,他早托王也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一段往事,听着像话本里的传奇,荒诞得近乎虚妄,仿佛信口编排的市井闲谈。
可师父眉宇间的郑重,还有前几日亲见的那个少年道士——年纪比自己还轻,却一身沉敛如渊的气息——都在无声印证:那些不可思议,全是真真切牵
张维也不再看他,径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低而缓:“灵玉啊,你要记牢,这世上从来就没赢公道’二字。”
“就拿苏师兄来。”
“大真人之名,哪怕搁在灵气奔涌的上古年间,也是横压一方的绝顶人物,仙之下,难逢敌手,来去如风,纵横人间。”
“偏生他活在这末法年代,孤峰独峙,万俱寂——你,这公平么?”
“为师执意让张楚岚继任师,并非看中他本人,而是盯准了他身上藏着的那一样东西!”
“炁体源流?”张灵玉眉峰微蹙,“您不是一向视八奇技为旁门左道么?”
“我的不是八奇技。”张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是……楚江王。”
张灵玉心头一震,身子微僵。
身为龙虎山正统传人,他自然知道楚江王是谁——阴司十殿之中,执掌血池地狱、断生死簿的阎君之一。
可这尊神只,跟张楚岚有何干系?
老师却不再多言,只淡声问:“罗大醮筹备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该备的早已齐整。”
张灵玉垂眸颔首,语气笃定:“万无一失。”
“嗯。”
张维仰靠在藤椅里,双目微阖,喉间逸出一声悠长叹息:“唉……地为局,众生为子……但愿别真逼得苏师兄掀了棋盘啊。”
偏僻山村深处。
陆谨额角青筋微跳,西装早已沾满泥灰,袖口撕裂,肩头几处破口下渗着暗红血迹,白衬衫被染得斑驳狼藉。
何奇修倚在断墙边,脸色泛青,气息微促,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半条命。
显然,刚经历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斗。
“亮了没?快到白了吧?”陆谨喘息未定,急声追问。
何奇修闭目掐算,数息后猛然睁眼,脸色骤然铁青。
“不对!”
“按老夫推演,此刻应是辰时三刻,朝阳早该跃出山脊!”
陆谨猛地抬头望——
苍穹浓黑如墨,幕低垂,一轮惨白冷月高悬中,清辉洒地,寒意刺骨。
分明是子夜!
“结界!”
何奇修嗓音发紧,额角青筋暴起:“我们被困在结界里了!若不揪出背后那只鬼根,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去一步,更别提见太阳!”
“这种手段……分明是末法之前才有的禁术!地衰微之后,早该绝迹才对!”
“末法之前?”
陆谨神色一凛。
他虽年岁不大——比起那些动辄活过百载的老怪物,他这点年纪确实稚嫩——
可身为八奇技“通篆”的唯一承袭者,当今玄门最锋利的刀刃之一,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被当成笑谈的上古传,桩桩件件,都是真事。
而何奇修却面如寒霜,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亲眼见过丹道最后的余烬,亲手埋过那个时代的最后一座道观。
丹道修士的种种手段,他至今想来仍觉震撼,尤其是苏荃当年施展的那些术法,更如刀刻斧凿般印在脑海里。
当年苏荃除了交给他一卷《万象心》修炼图录,还塞来厚厚一摞手札——有玄门秘闻、各地异录,更有几套通用阵图的详解与推演。
毕竟,苏荃要的不是何奇修独善其身,而是亲手立起一座山门,让这方势力在末法乱世中拔地而起,跻身当世最顶尖的玄门之粒
“眼下怎么破?”陆谨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在身旁的老友身上,“老何,你可是真真切切踏过丹道门槛的人,这种结界,可有强行撕开的门路?”
何奇修缓缓摇头,喉结微动:“有法子,但得靠丹道一脉的先真炁作引,还得凑齐七样古物。”
“可咱们俩……一个连丹火都点不燃,一个连胎息都稳不住。”
“唯一活路,就是杀穿这镇子,揪出结界背后那只操弄生死的手,一刀剁了它——结界自溃。”
陆谨眉心一拧,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这座镇,邪得反常。
他们刚踏进镇口,尸潮便扑面而来!而且全是镇上活人所化,眼窝塌陷、指甲暴长、喉间嗬嗬作响……
可这是末法时代啊!阴气枯竭,地脉衰颓,连养一只鬼都难,更别批量炼尸!
这些僵尸,分明是被人硬生生“钉”进血肉里的!
还不止是尸——更有厉鬼游荡,怨气凝成黑雨;妖魔蛰伏檐角,鳞爪泛着青灰冷光;何奇修甚至瞥见镇子最深处,一队队阴兵列阵而立,甲胄森然,矛尖滴着幽焰!
若非他身负八奇技之一的通篆,陆谨又掌着不逊于奇技的万象心,换两个寻常炁修进来,早被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即便如此,两人杀出重围也已伤痕累累——陆谨左臂衣袖焦黑翻卷,皮肉下隐约透出暗红灼痕;何奇修右腿步子发虚,每踏一步,靴底都渗出淡淡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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