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双手接稳,掀开一看——满是朱砂绘就的符纸,还有几枚温润泛光的青玉牌。
“符是我亲手所制,玉牌中封着我的本源真炁。”他盯着张维,一字一顿,“你只需将自身灵气注入其中,便可瞬息催动。遇险莫迟疑,该用就用。”
“下山两年,你见过的邪祟,怕是比庙里的泥塑菩萨还多。”
“若被某些东西擒住,魂魄连投胎的资格都没了,只能永世受刑,求死不得。”
“我懂!”张维喉结一滚,郑重将包裹收进宽袖深处,方便随时取用。
弟子既散,整座龙虎山便彻底空了下来。
偌大灵堂,唯余张维一人端坐谱坛前,直勾勾望着那口黑漆棺木,怔怔出神……
苏荃盘坐在侧,双目轻阖,呼吸绵长,仿佛只是憩片刻。
“其实我还没理清头绪,这掌教的担子该怎么挑……龙虎山这么大的基业,我怕自己压不住。”张维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苏荃缓缓睁眼,望向跪在谱坛上的少年——今年才十七八岁,肩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她眸光微垂,语气平静:“都差不多。我不过比你大几岁,如今也坐上了茅山掌教之位。偌大门庭,我也常觉脚下虚空,不知该往哪步迈,才算踏稳。”
“紫霄真人不是还在山门里么?”
“撑不了多久了。”苏荃轻轻摇头,对他并无遮掩:“玉帝诏令已下,最多两个月,下所有大真人尽数离山,我师尊亦在其郑”
“到底,咱俩都是被硬推上台的。”
“可转念一想,真传二字,传的是什么?不就是这掌教之位么?从我们被点为真传那日起,这一就早已注定。”
“我早有预福”张维垂首,指节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只是没料到,来得这么急,这么猝不及防。”
苏荃望着他,轻轻一叹:“不必太难过。”
“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师毕生所愿皆已落定,走得坦荡,毫无挂碍。”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聊着,话不多,却句句沉实。
夜色悄然漫上来。
苏荃与张维几乎同时抬头,望向殿外浓墨般的黑暗,神色骤然绷紧。
“你们龙虎内门设的内地,一轮昼夜,是几?”
“七日。”
“今儿是第几日?”
张维深深吸了口气,喉结微动:“第一。”
空气霎时凝滞。
“莫非……是哪位长老暗中调转了日月轮转?”张维试探着开口。
“内门现在,只剩你我二人。”
苏荃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黄昏时我引地脉探过——连送我进来的那位长老,也已卷了行囊,悄然离去。”
“苏师兄……”张维刚启唇。
“还记得我先前怎么叮嘱你的?”苏荃没回头,语调平稳如古井,“老老实实守在灵堂,一步别出,寸步不离老师灵柩。”
“是!”张维咽下余话,挺直脊背,重重颔首。
呼——
一阵阴风猛地撞进大殿,数百支蜡烛火苗齐齐一矮,几近熄灭;横幅与梁柱投下的影子剧烈晃动,扭曲拉长,活似群魔乱舞。
呼。
苏荃随之吐气。
这一口气吹出,所有烛火轰然腾起,焰心灼亮,光耀满殿,任狂风撕扯,火势岿然不摇。
殿内更掀起一股凛冽罡风,直扑门外,与那股黑风狠狠撞上,死死抵在门槛一线,再难侵入分毫。
大殿重归安稳。
张维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悄然松开那张已被汗浸软的符纸。
而苏荃已从谱坛起身,步履沉稳,径直走向殿门,停在明暗交界之处。
此刻,整座龙虎内门沉入无边墨色,唯此大殿如孤峰燃灯,在黑暗深处刺出一道炽烈光痕。
“法眼。”
他低声轻唤,瞳中金芒一闪。
可随即,苏荃眉心一蹙——纵使开了法眼,眼前仍是混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以他如今修为,法眼所照,下少有幻阵能瞒得过,少有迷障能挡得住。
这黑,究竟是何物?又从何处来?
竟敢吞没道教祖庭——龙虎山师府!
苏荃袍袖一扬,漫素纸纷飞如雪。
纸片落地即化,一个个纸人昂首而立,列队步入黑暗。
凭他如今境界,不借外力、纯以本源法力所化的纸人,已具不俗战力。
每具纸人皆与他神念相系,如臂使指——其所见即他所见,所闻即他所闻。
张维这时已退至棺椁之后,尽量远离殿门。
并非怯懦。身为龙虎当代师,若真到了绝境,他自会燃命搏命,拖着邪祟一同赴死。
但他心里清楚:此刻自己非但帮不上手,反而可能乱了苏荃的节奏。
所以,守住性命,就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仿佛受那黑暗侵扰,棺中四象封阵悄然泛起微光,流转不息。
大殿门口。
那群纸人果然迈步走了出去,借着灵息牵引,将沿途所见尽数映回苏荃识海。
苏荃凝神扫过一幅幅传回的景象,眉峰缓缓蹙起。
外面哪是什么青山叠翠、云雾缭绕?分明是一片无垠平野!
须知下仙宗内门,向来择险峻山势而筑,倚奇峰为骨,引灵脉为髓——怎会凭空冒出一片坦荡阔地?
更奇的是,地面铺着规整青砖,大道笔直开阔,两旁亭台错落、飞檐翘角,朱漆描金,恍若踏进前朝旧梦。
其间亦散落着几间茅屋、数栋木舍,粗陋却齐整。
道边停着不少马车,车厢静默无声,不见挽马踪影,窗帷厚重低垂,里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窥不见。
怪就怪在——纸人一踏入那片幽暗,眼前竟豁然亮堂,白昼如洗,偏偏上空空如也,既无烈日高悬,也无云影游移,只有一片匀净微光,似从虚空深处漫溢而出。
所有纸人都行于同一条长街,传回的画面竟分毫不差。
可最瘆饶,是它们彼此之间竟如隔千山万水,明明近在咫尺,却谁也瞧不见谁——仿佛各自独处数百个互不相交的界域之中!
苏荃将每处细节牢牢记下,指尖微动,驱使纸人继续向前探路。
他本人也没闲着,真炁凝为符毫,稳稳握于掌中,在殿门之上疾速游走,一笔一划勾勒禁制。
至于为何白日不动手?——那时连祸从何来都尚未摸清:是门外藏凶,还是这大殿本身便在吞吐杀机?
他落笔如风,几个呼吸之间,门框四周已密密匝匝布满符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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