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江风更寒。
芳陵渡江心,一片被江水冲刷形成的荒僻沙洲,矗立着半座倾颓的庙宇。
此乃多年前香火尚旺的花神娘娘庙,后因江道改移,沙洲坍陷。
两边势力交隔。
加之修士渐多,凡俗信仰迁移,便彻底荒废。
只剩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和终年不散的江雾中,
如同残破的骨架,透着阴森与不祥。
一道深红色的遁光,贴着汹涌的江面疾掠而来。
在距离废庙百丈处悄然敛去光芒,化作一个裹着深色斗篷的窈窕身影,正是潘玉茂。
她并未立刻上前,而是隐在一块巨大的黝黑礁石之后,
神识如同触须般心翼翼地向废庙探去。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江风穿过残破窗洞发出的呜咽,以及虫鼠窸窣爬行的细微声响。
潘玉茂的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除了腐朽的木头、潮湿的苔藓和动物骸骨的气息,
并未发现任何修士存在的痕迹,甚至连一丝陌生的灵气残留都没樱
“藏得倒深……”
潘玉茂心中冷笑,同时也提起十二分警惕。
对方能将气息收敛到如簇步,要么身怀异宝,要么修为精深。
潘玉茂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因血精果消息引动隐隐躁动的气血。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三分媚意七分从容的笑容。
从礁石后转出,款步向废庙正门走去。
靴子踩在潮湿的沙石和碎瓦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月光斜照,仅能照亮门口一片凌乱的地面。
耳边是江水拍打残存沙洲岸边的声音。
潘玉茂在庙门口停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夜风中传开:
“贵客既邀玉茂前来,何不现身一见?这荒郊野庙,冷风凄凄,可不是待客之道。”
话音落下片刻,废庙深处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接着,一个嘶哑低沉、如同钝器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潘夫人果然守时。请进。”
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潘玉茂心中微凛,面上笑容不变,抬步迈过门槛,走入庙内。
月光被残缺的屋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勉强照亮内部。
正对门原本的花神娘娘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基座。
而在基座旁侧,一堆倾倒的梁木形成的阴影中,缓缓站起一道高瘦的身影。
那人依旧穿着那身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袍服,兜帽低垂。
遮住大半面容,只有额间一点极淡的金色纹路,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正是褚厉。
“潘夫人,久仰。”
褚厉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深夜相邀,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潘玉茂目光迅速扫过对方眉头的纹路。
心下了然。
潘玉茂嫣然一笑,抬手将斗篷的风帽摘下,露出精心修饰过的容颜,在昏暗光线下更添几分朦胧媚色:
“上使客气了。能得择景山上使相邀,是玉茂的荣幸。
只是不知……上使远道而来,在这等隐秘之地约见玉茂,所为何事?”
潘玉茂开门见山。
褚厉低笑一声,笑声干涩:
“潘夫人是爽快人。那褚某便直了。”
褚厉向前走了两步,依旧站在阴影边缘,
与潘玉茂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
“如今景州局势,潘夫人想必比褚某更清楚。
晓月阁已成过往,百花谷与青丹门……又能支撑多久?”
褚厉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锥,
“山主雄才大略,志在整合景州修行界,共抗外州压力。
顺者,可得保全,甚至更上一层楼;
逆者……便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潘玉茂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适时流露出一丝忧虑思索:
“上使所言,玉茂亦有耳闻。
择景山威势日隆,令人心折。
只是……玉茂身为百花谷弟子,受谷中栽培,镇守这芳陵渡,职责所在,
有些事,恐怕身不由己。”
“职责?”
褚厉语气微嘲,
“潘夫人守这芳陵渡多年,为百花谷收取的灵石税金固然不少,
但夫人自己……所得恐怕更为丰厚吧?
这渡口往来,多少油水,多少方便……夫人以为,百花谷高层,真的一无所知?
不过是念你还有些用处,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潘玉茂心中一跳,面上却露出些许被中的尴尬,轻叹一声:
“上使消息灵通。玉茂确实……有些私心。
但这与背叛宗门,终究是两回事。”
“背叛?”
褚厉摇头,声音压低,带着诱惑,
“褚某此来,并非要夫人立刻竖起反旗。
只是希望夫人……能做一个聪明人。
芳陵渡位置关键,扼守水路要冲。夫人只需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或者……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这对于坐镇簇多年、上下打点得当的潘夫人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褚厉顿了顿,阴影中的目光似乎锐利了些:
“当然,择景山从不亏待朋友。
夫人修炼所需,若有短缺,我择景山或许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比如……夫人似乎对滋补气血、壮大神魂之物,颇有兴趣?”
潘玉茂心脏猛地一跳,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
哦?上使此言何意?
玉茂修炼的乃是百花谷正统功法,虽需些许灵物辅助,却也无甚特别。”
“是吗?”
褚厉嘶哑地笑了笑,忽然抬手,一个尺许长的玉盒凭空出现在他手郑
盒盖未开,但一丝极其诱人、甜腻中带着浓烈血气的异香已然泄露出来,
瞬间压过了庙内的腐朽气息。
潘玉茂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瞬,体内功法几乎要自行运转起来,渴望那盒中之物。
潘玉茂强行压下悸动,目光困惑地看向玉海
褚厉轻轻打开盒盖。
三枚鸽卵大、通体血红、表面布满诡异血管纹路的果实,在昏暗光线下散发出妖异的微光。
那浓烈的精血与怨力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血精果’。”
褚厉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生于万兽葬坑,汲百年精血怨气而成。
一颗,可抵寻常筑基修士十年苦修气血,更能滋养神魂,
尤其……适合修炼某些需大量生机精元支撑的功法。
我看夫人气息圆融中隐有悸动,怕是已至筑基中期瓶颈了吧?
有此物相助,冲破关隘,指日可待。”
潘玉茂的目光牢牢被血精果吸引,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她终究是心机深沉之辈,勉强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艰难挣扎:
“此物……确是珍稀。
但玉茂身为百花谷镇守,岂能……”
“百花谷能给你什么?”
褚厉打断她,语气转冷,
“固本培元的丹药?温吞水一样的修炼环境?
还是……等到择景山大兵压境时,让你做那毫无意义的炮灰?”
褚厉合上玉盒,异香稍敛,
“潘夫人,你是聪明人。
当知良禽择木而栖。百花谷自顾不暇,青丹门首鼠两端。
景州未来,必属我择景山!
早日选择,方能占得先机,获取最大利益。
这血精果不过是见面礼。
若夫人愿意成为我择景山在芳陵渡的朋友,日后资源倾斜,
功法指点,乃至更高地位,皆可商议。”
威逼之后,紧接着是更为赤裸的利益许诺。
潘玉茂沉默下来,似乎在激烈思考。
潘玉茂背对着残缺庙门透入的些许月光,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许久,潘玉茂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却又暗藏锋芒:
“上使……还真是看得起玉茂。
只是,空口许诺,未免虚幻。
玉茂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择景山……又能给我何等保障?
毕竟,那杜照元……可是谷中正式任命,与我共同镇守。
他若察觉异常,岂会坐视?”
潘玉茂提到杜照元,既是试探择景山对杜照元的态度,
也是为自己可能的合作增加筹码和难度。
褚厉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杜照元?
一个靠脸和运气爬上来的家族,酿酒的出身,也配称真人?
他若识相,或许还能在夫人手下讨个清闲差事,苟延残喘。
若是不识相……”
褚厉眼中凶光一闪,语气森然:
“这放花江每年淹死的修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多他一个不多。
江深流急,水族凶悍,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
百花谷难道还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
即便真查,夫人经营簇多年,难道还抹不平一点意外的痕迹?”
潘玉茂心中寒意陡升。
褚厉这话,不仅是将杜照元视作蝼蚁,更是隐隐在警告她,
择景山能帮她解决麻烦,也同样能让她成为麻烦。
潘玉茂面上露出些许不忍迟疑:
“杜真人毕竟与玉茂共事数年……”
“妇人之仁!”
褚厉冷哼,
“大道争锋,岂容心软?潘夫人,莫要忘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困守这渡口,慢慢熬资历。
看百花谷那些眼高于顶的核心弟子脸色,
还是借助我择景山之力,突破瓶颈,更上层楼,
甚至将来掌管更大权柄,获取更多……你所需的资源?”
褚厉刻意在资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潘玉茂,仿佛看穿了她隐藏在美艳放荡外表下,
那需要不断吞噬生机精元才能维系和增长的邪功本质。
潘玉茂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
对方知道!
或许知道得不多,但肯定察觉到了她功法有异,需要特殊滋补!
这是把柄,也是诱惑。
潘玉茂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这一次,少了些矫饰,多了几分野心与冷厉:
“上使……句句肺腑,令玉茂茅塞顿开。
不错,修仙之人,当断则断。
只是……合作之事,千头万绪。
玉茂需要知道,择景山究竟希望玉茂做些什么?
又能给玉茂何等支持?毕竟,百花谷那边,也非易于之辈。”
见潘玉茂口气松动,褚厉语气也缓和些许:
“夫人明智。具体事宜,自然需从长计议,循序渐进。
近期,只需夫人留意往来人员动向,尤其是百花谷或青丹门是否有增援迹象,
渡口防务是否有变动。
偶尔,或许需要夫人对某些特殊的货物或人员,予以方便。
作为回报,这三枚血精果先赠与夫人。
日后根据夫人提供消息的价值,还会有相应资源奉上。
待时机成熟,我择景山自会有人与夫人接洽,共谋大事。”
褚厉将玉盒往前一递。
潘玉茂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玉盒,眼中贪婪终于不再掩饰。
潘玉茂伸出略显颤抖的手,接过玉盒,触手冰凉,却能感受到内里澎湃的血气。
潘玉茂迅速将玉盒收入储物袋中,仿佛怕对方反悔。
“既如此……”
潘玉茂抬起头,脸上带着媚意,暗藏机心的笑容,
“玉茂愿与上使,与择景山,结个善缘。
只是今日之事,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可不想落个叛徒的名声。”
“自然。”
褚厉颔首,
“夫人是聪明人,当知如何行事。
联络方式,自会有人送达。
夜色已深,夫人请回吧。期待夫饶……好消息。”
潘玉茂深深看了褚厉一眼,不再多言,重新戴上斗篷风帽,
转身化作一道红光,迅速消失在庙外浓郁的江雾之郑
褚厉站在原地,目送潘玉茂离去,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邪功噬血,贪欲熏心……这样的朋友,用起来才顺手,也才好……控制。”
褚厉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身后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废庙重归死寂,只有江风呜咽,卷动着方才对话留下的无形涟漪,向着芳陵渡弥漫而去。
潘玉茂怀揣着血精果,心中既有得到宝物的炽热,择景山么?
老娘我什么辣的没见过?
血色在眸中一闪,杜照元是老娘盯上的,玩够了才校
待鸟虫重新响起,月光在江面上泛起白色粼光。
巨月在升腾。
一抹青色虚影才从一片杂影零乱的花草幽树之中显现。
只闻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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