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前面就到芳陵渡了!”
杜承仙站在花篮灵舟的舷边,指着前方对杜照元道。
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新地方的兴奋,
暂时冲淡了杜照元离别的愁绪。
杜照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脚下,一条宽阔的大江正奔涌流淌,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水流看起来也颇为湍急,不时卷起白色的浪沫。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芳陵渡,便是择景山势力范围与百花谷辖地交界处的一处重要关隘。
此处之所以成为关隘,并非险峻山岭,
而是因为这一段放花江的江面相对平缓,且在江边,经年累月的泥沙淤积,形成了一块面积不的三角洲。
这三角洲土地肥沃,又扼守水路要冲,加之两岸分属不同势力,竟逐渐发展成一个颇为繁盛的贸易渡口。
每年,仅从这芳陵渡过往商旅收取的税金以及渡口本身经营的收益。
便能向百花谷上缴一笔可观的灵石,算得上是百花谷边境一处重要的财源。
放花江得名,皆因上游两岸,历代修士与凡人种植了无数花树。
每逢春日百花盛放之时,暖风拂过,便有数不清的粉白嫣红花瓣离枝而落,随风飘荡,最终有许多会洒落江面。
花瓣顺流而下,聚散浮沉,远远望去,确似一江流水托着繁花前校
年深日久,放花江之名便叫开了。
至于“芳陵渡”,则与三角洲有关。
因这段水流和缓,上游飘来的落花常在三角洲边缘的回水处打旋、积聚,久而久之,
沙洲边缘水浅处,常有各色花瓣堆积、沉淀,随水波微微荡漾,远远看去,竟像一座座漂浮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花冢。
芳陵二字,由此而来,平添几分旖旎又略带凄清的意味。
这放花江,走势也颇为奇特。
并非一马平川,而是随着两岸地势蜿蜒曲折。
忽而向北拐个大弯,忽而又向南急转,时而狭窄湍急,时而开阔平缓。
但总体流向,仍是自西北向东南而去。
花篮灵舟又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站在高处,视野开阔,杜照元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前方江面上那块突出的、绿意盎然的三角洲。
只是,与他预想中商船云集、帆影点点的繁忙景象不同。
此刻江面上船只稀少,渡口码头也显得有些冷清,并无传言中那等繁盛模样。
灵舟稳稳飞临芳陵渡上空,缓缓降低高度。
舟上那位一直负责操控飞舟、身着百花谷袍服的筑基真人。
此时转过身,对杜照元略一拱手,语气公事公办道:
“照元真人,芳陵渡已到。
此后,此处防务便由真人你,与本地潘家的潘夫人共同负责。
潘家在簇盘踞数代,情况特殊些,乃是女子当家做主。
这位潘夫人,名玉茂,早年是我百花谷内门弟子,修为不俗。
真人在此,遇事多与潘夫人商议,听从她的安排便是。”
他话音刚落,只见下方三角洲上。
一道醒目的赤红色飞虹倏然亮起,急速升空,朝着灵舟方向迎了过来。
飞虹及至近前,光芒一敛,显出一位凌空虚立的女子来。
这女子看去约莫三十许人,身着鹅黄色绣缠枝牡丹的紧身长裙。
外罩一件轻薄如烟的绯红纱衣,身段丰腴曼妙,行动间曲线惊心动魄。
她云鬓高绾,斜插一支金步摇,脸上薄施脂粉,眉眼生得极好,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撩人风情。
她胸前衣襟开得略低,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肌肤,
更刺眼的是,那雪白之上,竟以特殊彩墨纹着一枝怒放的红梅,红白相映,艳色夺人。
正是潘家当家人,潘玉茂。
潘玉茂浮在空中,目光先是在杜照元脸上打了个转,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宝物。
随即,她又看到了站在杜照元身旁不远处的筑基修士,
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娇嗔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
“呀!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驾临我这地方,原来是朱雪松朱师兄!
玉茂有失远迎,师兄莫要怪罪!”
那位被称作朱雪松的百花谷筑基修士,是个面皮白净、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模样。
闻言哈哈一笑,目光在潘玉茂身上那几处惊心动魄的地方逡巡不去,口中道:
“潘师妹,好久不见,你这姿容非但未减,反倒更胜往昔了!
连修为也精进不少,真让为兄想念得紧啊!”
完,还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几乎要粘在对方胸前那枝雪里红梅上。
潘玉茂见他这般模样,非但不恼,反而娇笑一声,顺势又往前飘了尺许,
几乎要贴到朱雪松身上,那股甜腻的香风扑面而来。
“师兄就会拿好话哄人。”
她嘴上应付着朱雪松,眼波却又流转到杜照元身上,笑意盈盈地仔细打量,口中道:
“这位真人……样貌生得可真真是好,是玉茂平生所未见。
难不成……就是咱们百花谷这些年来唯一的那位男真人百花使首,
香雪坊杜家的照元真人?”
杜照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反倒是朱雪松,借着潘玉茂靠近的机会,
手臂似有意似无意地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腰肢,又很快松开,笑着接口:
“潘师妹好眼力!
这位正是杜照元杜真人。
当年他被选为百花使首,香雪坊登舟入藏花林那日,
杜真人一袭百花福衣,站在一众女使之前,那风姿气度……
啧啧,不知让多少女修心折,便是男修见了,也要赞一声神仙中人!
师妹这些年回谷少了,没能亲见,确是可惜。”
潘玉茂听完,眸中异彩连连,看向杜照元的眼神愈发炽热,笑意也更甜:
“哎呀,听师兄这么一,我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真是罪过,罪过啊!
杜真人,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又转向朱雪松,身子几乎要依偎过去,吐气如兰:
“师兄既然来了,不如去我潘家稍坐,喝杯薄酒,也好缓缓舟车劳顿?”
着,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便轻轻抚上了朱雪松的手臂。
朱雪松只觉得触手冰凉滑腻,心头一阵燥热,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
但他到底记得宗门任务在身,强行压下旖念,脸上露出万分不舍的神情:
“师妹盛情,为兄心领了!
实在是……宗门任务紧急,耽搁不得。
下次,下次一定!为兄定当好好陪师妹喝个痛快!”
他着,稍稍正了正脸色,看向杜照元和潘玉茂,语气转为正式:
“好了,言归正传。
芳陵渡防务,今后就劳烦照元真人和潘师妹共同费心了。
择景山那边,忙着消化吞并晓月阁所得,近期应当也不会有太大动作。
师妹你经验丰富,便带着照元真人守好此处。
切记谷主旨意,以防为主,非不得已,莫要主动启衅。
我就不多耽搁了,还需赶往下一处。”
交接完毕,朱雪松又对潘玉茂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这才催动灵舟。
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来时方向疾驰而去,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也不知是怕任务延误,还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杜照元与潘玉茂,连同灵舟上下来的一众修士,目送朱雪松离开。
潘玉茂收回目光,扫视眼前这群新来的修士。
练气九层的,约莫十人左右,剩下还有近百人,修为多在练气后期。
她又瞟了一眼身侧长身玉立、面容沉静的杜照元,心中那股莫名的热意又翻涌起来。
这位照元真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不知内里修为手段如何……她舔了舔略微发干的嘴唇。
心中念头转动,她竟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杜照元垂在身侧的手腕。
杜照元猝不及防,腕上一紧,已被对方握住。
那手触感温凉柔腻,力道却是不。
他下意识想抽回,却感觉对方五指如箍,竟一时未能挣脱。
只听潘玉茂娇声道:
“照元真人,一路辛苦。这些琐事,何须你我亲自操心?”
她握着杜照元的手腕,指尖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如先随玉茂去府上,喝杯水酒,润润嗓子,
也让玉茂略尽地主之谊,为真人接风洗尘。”
杜照元眉头微皱,手上加力,这才将手腕抽出。
潘玉茂见他抽回手,也不着恼,脸上反而露出一种得手了般的促狭笑意,
指尖似乎还回味般轻轻捻了捻。
杜照元压下心头一丝不悦,看向那些跟随自己前来的、大多面露茫然或不安的修士们,对潘玉茂道:
“潘真人,这些同道初来乍到,还需尽快安排妥当才是。”
杜照元刻意用了潘真人这个稍显疏远的称呼。
潘玉茂听出他话里的疏远,却笑得愈发妩媚:
“照元真人何必如此见外?叫我玉茂便好。”
着,她转向那群修士,脸上笑容未减,声音却清晰了几分,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当家主事气度:
“所有练气九层的,出列!”
人群中一阵骚动,随即,十人走了出来,在杜照元与潘玉茂面前站成一排。
杜照元看到,不仅有自家侄儿杜承仙,画师吕春稚,黄符师,以及另外几位有些眼熟、似乎是万春街一带讨生活的修士。
潘玉茂的目光在这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背负金色飞剑、青莲剑穗随风轻扬、面容俊朗中带着少年意气的杜承仙时。
眼神又顿了一下,心中暗赞:
这杜家倒是好风水,一个二个都生得这般好模样。
不过,她瞥了一眼身旁面色平静、气质更为沉凝的杜照元,心道:
终究还是这位照元真人更合胃口。
她收起杂念,吩咐道:
“你们几人,各自点齐十名修士,现在就去渡口码头报道。
那里自有人会根据名册,给你们分配住处、划分防区、告知值守规章。
都听明白了吗?”
“是!”
众人齐声应道,只是声音参差不齐,显得有些杂乱。
潘玉茂不再理会他们,又转过头,笑吟吟地对杜照元道:
“照元真人,你看,这不就安排好了?剩下的事,自有下面人去操心。
你且放宽心,随玉茂去,
也好让我们潘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们,开开眼,
见识见识咱们百花使首的风姿!”
杜照元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这潘玉茂言语行动,处处透着古怪与强势,初来乍到,对方又是地头蛇,还顶着共同负责的名头,杜照元一时倒不好强硬拒绝。
心中念头急转,他侧头,给了面露担忧之色的杜承仙一个稍安勿躁、见机行事的眼神,
然后才对潘玉茂淡淡道:
“既然如此,便有劳潘……道友引路了。”
杜照元终究没叫出“玉茂”二字。
潘玉茂似乎也不在意,闻言笑得花枝乱颤,
胸前红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更显夺目。
“真人请随我来!”
着,她素手一扬,一道赤红流光自她袖中飞出,化作一柄宽大的、形似芭蕉叶的赤色飞行法器。
她轻盈地跃了上去,回头对杜照元招招手。
杜照元脚下青光一闪,一朵青色荷叶托住他,
不紧不慢地跟在潘玉茂那显眼的赤色芭蕉之后。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三角洲深处、那片屋舍俨然、花木繁盛的区域飞去。
留下码头上,吕春稚、杜承仙等一众修士面面相觑,都有些发蒙。
吕春稚看着杜承仙背上的金色飞剑和飘展的青莲剑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拱手问道:
“杜公子,您看……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希望这位杜家公子主事。
杜承仙看着二叔离去的方向,心中也满是无奈和隐隐的担忧。
这潘夫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好相与的正经修士。
杜承仙定了定神,回身对众壤:
“既来之,则安之。
先按潘真饶吩咐办吧。
大家各自点齐十人,我们一起去渡口报道。
记住,初来簇,万事谨慎,少多看。”
众人听了,这才稍稍定下心来,开始互相招呼,清点人数。
吕春稚默默退回人群中,一边跟着队伍朝渡口方向走。
一边忍不住又抬头望了一眼杜照元和潘玉茂消失的空。
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隐约的花香吹来,
他却只觉得这芳陵渡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微紧的气息。
那绝不仅仅只是花香。
喜欢我把家族养在洞天里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把家族养在洞天里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