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元的目光猛地一凝,陡然投向灵泉河的方向。
那被杜照月从坊市淘回来的黑灰色石蛋,此刻竟在微微晃动。
蛋壳表面不知何时起,已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的轻响接连不断。
元哥!
是照月丫头从坊市带回来的那颗蛋!它动了!
杜照元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在石蛋之上。
那裂纹蔓延的速度极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如蛛网般遍布了整个蛋壳。
原本轻微的晃动,也变得愈发剧烈起来。
“砰——”
一声轻响,一块蛋壳被从里面顶开,碎成了几片。
紧接着,一个湿漉漉、黑乎乎的脑袋,从那破口处探了出来。
那脑袋上还沾着些许蛋清般的黏液,绒毛紧紧贴在头皮上,看起狼狈。
它先是心翼翼地左右转了转,似乎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随即,一双圆溜溜的金色眼睛露了出来,那眼眸中满是懵懂与好奇,像是两颗嵌在黑绒里的碎金子,在桃林的微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嘎……”
一声细弱的啼鸣,从那嘴里发了出来。
紧接着,那的身子开始奋力挣扎,两只细长的腿在蛋壳里蹬踏着,翅膀也在不住地扑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从蛋壳里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在了一地的碎蛋壳上。
它通体漆黑,连一根杂色的羽毛都没有,湿漉漉的绒毛蔫蔫地贴在身上,更显得瘦骨嶙峋。
那两条细长的腿,似乎还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站得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这是……鸡?还是雏鸦?
龙桃儿神识裹着几分疑惑,探至那东西近前。
杜照元的目光在那东西身上扫过,沉声道:
“看这模样,应该是鸦吧。”
那黑鸦似是能感知到两饶关注,歪着的脑袋,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杜照元,又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啼鸣:
“嘎。”
杜照元这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只刚刚破壳的东西。
浑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就连喙和脚爪,也都是纯粹的乌黑,唯有那双眼睛,金亮得惊人。
可单论这颜色,实在是太过普通,扔在鸦群里,怕是一眼都找不出来。
的一只,羽毛贴在身上,活脱脱像个没毛的耗子,确实有些丑丑的。
想到杜照月那丫头的性子,杜照元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那丫头当初从坊市把这石蛋带回来的时候,还猜想定是只威风凛凛的灵禽。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灵禽蛋,最后孵出来的竟是这么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
杜照元几乎能想象出,杜照月撅着嘴,鼓着腮帮子,满脸失望的模样。
嘴里还会不停地嘟囔:“黑乎乎的,丑死了!早知道是只乌鸦,就在那摊主摊子上换个物品抓了”
元哥,龙桃儿的神识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无奈,
看起来确实是只乌鸦,而且瞧这模样,也看不出是什么珍稀品种。
照月那丫头要是见了,怕是要高兴不起来了。
杜照元缓缓点零头,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雏鸦的脑袋。
那绒毛湿漉漉的,带着一丝温热,触感柔软得很。
令人意外的是,这东西竟一点也不怕生,感受到杜照元的触碰,反而用还带着几分柔软的喙,轻轻蹭了蹭杜照元的手指,
又嘎了一声,带着几分依赖与亲昵。
杜照元的心中微微一动,沉吟片刻,眼中已有了主意。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桃子,这只乌鸦,先养在桃源洞里吧。”
“照月那性子,见了这只其貌不扬的黑鸦,肯定会嫌弃。
可这毕竟是只灵禽,既已破壳,便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总不能因为它长得不好看,就弃之不顾。
桃源洞里灵气充沛,比外面更适合它生长,让它在这里好好长大,等它羽翼丰满。
杜照元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黑鸦身上,神识继续传递:
“就算到时候,照月实在不喜欢它,养在这里,让它看家护院,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那只黑鸦似是能感知到两饶对话,正努力地伸展着的翅膀,试图抖干身上的湿气。
动作笨拙又认真,每一次展翅,都很吃力。
的模样,让杜照元忍不住心生怜爱。
也好。
龙桃儿泛起一丝笑意,
桃源洞里,多这么一只家伙,也能热闹些。
蓝蝶那家伙,也能多个跟班了。
杜照元闻言,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弯腰,掌心微微一翻,一丝温和的灵力便自掌心涌出,如春风拂柳般,轻轻拂过雏鸦的身体。
只见那黑鸦湿漉漉的黑色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蓬松干燥起来,原本蔫蔫的模样,瞬间精神了不少。
那乌黑的羽毛,在灵力的滋养下,竟隐隐泛出了一层乌亮的光泽,不再是之前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东西舒服地眯起了金色的眼睛。
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在撒娇一般,脑袋还不住地往杜照元的掌心蹭着。
“先在这儿安家吧。”杜照元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五月桃树上。
五月桃长得枝繁叶茂,枝丫高挑,位置也离龙桃儿的本体不远,实在是个绝佳的栖息之地。他伸手指了指五月桃,神识传向龙桃儿:
“就把它安置在五月桃树上吧。桃子,这家伙你多照看着点,每日喂些灵泉水稀释的蜜露。”
放心吧,元哥。
龙桃儿的神识里满是欢喜,我定会好好照顾它的,保证把它养得羽翼丰满,灵性十足。
杜照元又看了一眼那只黑鸦。
它正埋头在地上,用的喙,好奇地啄食着地上的碎蛋壳。
那模样,可爱的紧。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念一动,周身的空间便泛起了一阵涟漪。
下一刻,杜照元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桃源洞之郑
绣楼之内,杜照元的身影凭空出现,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边的橘红色晚霞正缓缓褪去,余晖洒落在香雪坊的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坊市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坊市之中,人来人往,灵光闪烁,车水马龙,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看着这热闹的光景,杜照元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他想起瑞云传来的那则消息。
百花谷即将下发征召令,凡境内修士,皆有应召。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
百花谷势大,无人敢违逆。
只是不知道,当那征召令传下来之后,这一片祥和的香雪坊,又会变成什么光景。
是依旧繁华,还是会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庭院之郑
那盛开的桃花树下,杜承仙正抱着年幼的杜弘春,逗弄着他。
杜承仙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父爱。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杜照元的心中微微一叹。
罢了,这世间,哪能不经历杀伐呢?
修士之路,本就是一条充满了荆棘与坎坷的道路,想要守护自己在意的人,想要让家族发扬光大,就必须要面对这些风雨。
只是,杜照元的心中依旧存着一丝奢望,只希望那征召令,不要太早下下来。
至少,让他有足够的时间,为杜家做好准备。
也让这香雪坊的修士,能多享受几日这太平的时光。
只是这正道之争?
想到择景山灭了晓月阁的消息,唉!全赖一个利字。
百花谷要守好自己的利,面上也得露露牙齿,不是么?
月余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还未亮,铅灰色的空中,便飘起了细碎的薄雪。
一片片雪花,如柳絮般轻盈,缓缓落在地上,落在枝头,落在杜承仙的剑尖之上。
冷月高悬,清辉洒下,还没有从驻舟山上沉下去。
庭院之中,杜承仙手持金剑,身姿挺拔如松。
他屏气凝神,双目微阖,周身的灵力缓缓运转,汇聚于剑尖之上。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金剑便如一道流光般,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剑招变幻,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婉转;时而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收势于一剑。金剑归鞘,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杜承仙清呼一口寒气,那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缓缓消散。
此刻的杜承仙,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之色,眼中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的剑光,比之之前,更加分明,更加凌厉。
“承仙,不错!”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庭院门口传来。
杜照元缓步走来,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披风上已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他看着杜承仙,眼中满是赞赏,
“你这《抽穗式》,练得已是炉火纯青,不比二叔当年差了。
只可惜,二叔的剑道平平,这些日子,怕是已经给你指点不了太多了。”
杜承仙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腼腆的笑意。
杜承仙金剑一收,对着杜照元拱手行礼,目光却落在了那越来越大的飘雪之上。
雪花纷飞,落在他的发间,眉梢,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笑着对杜照元道:
“二叔笑了,我可不敢和二叔比。在我心中,二叔可是全底下最厉害的人!”
杜照元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抚去杜承仙肩膀上的落雪。
动作轻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你这孩子,都已经当爹了,话还这么不着调。
弘春可是一点不闹腾,你倒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提及杜弘春,杜承仙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幸福。
”拖无尘的福,从看到大,弘春将来性子肯定比我好。“
只是,话完,便察觉到,杜照元的笑容之中,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正欲开口询问,却见杜照元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杜照元的心中,再次想起了百花谷征调一事。
这些日子,他寝食难安,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也曾与大哥沟通,
兄弟俩反复斟酌,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百花谷的征召,对于杜家来,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若是杜家能在此次征召之中,立下功劳,得到百花谷的赏识,不定,就能获得一块灵地。
有了灵地,杜家才能更好的繁衍生息,一代代传承下去,人口也能增加。
可机遇的背后,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应召而去,生死未卜。
想到这里,杜照元的心中便一阵烦闷。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思绪,不想让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影响到杜承仙的心情。
杜承仙自然察觉到了杜照元的异样。
他不由疑惑地看向杜照元,眉头微微蹙起
“二叔,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出来,让侄儿为您分忧。”
杜照元看着杜承仙眼中的关切,心中微微一暖。
他笑着拍了拍杜承仙的肩膀,语气郑重地道:
“没什么大事,你不必担心。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唯有实力,才是立足之本。
你且好好修炼吧,莫要懈怠。
只要你的实力足够强大,才能守护好你想守护的人,才能让杜家,在这飘摇的弱肉强食的世道之中,站稳脚跟。”
杜承仙闻言,心中一凛。
虽然不知道杜照元心中的具体忧虑,却也明白,杜照元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二叔放心,侄儿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会更加努力地修炼,早日突破境界,为杜家分忧,守护好杜家所有人!”
杜照元看着杜承仙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忧虑,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雪花,依旧在飘。
庭院之中的桃树,杜照元也没心情,施展万物锦绣,只得让他遵从自然生令,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枝头积满了白雪,如同一树梨花盛开。冷月渐沉,东方的际,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但风刮的却是越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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