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茹雪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片刚从枝头摘下的灵桃花瓣。
目光却始终锁在不远处那间安静了许久的茅草屋上。
屋门紧闭,檐下挂着些干草药,是照林闭关前她亲手挂上去的,
如今早已干枯,没帘初形状。
心,也跟着蒙了层不清的焦灼。
自从照元从百花谷回来,没过多久。
照元特意跟她了,照林筑基已然功成,现下只是在稳固境界,待修为彻底稳定,便会破关而出。
话是这么,理也是这个理,可这日子一过去,院里桃花开了又谢了些。
那扇门始终静悄悄的,不见动静。
没亲眼见到人好好地走出来。
王茹雪这颗心啊,就像悬在半空中的水桶,七上八下,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王茹雪低下头,将手中娇嫩的花瓣一片片,仔细地铺进身旁半人高的酒缸里。
动作有些机械,心思全不在手上。
院子里那株爹娘早年亲手栽下的老桃树,今年开得格外热闹,粉云似的堆了满枝。
拳头大的地穴蜂子,“嗡嗡”地穿梭在花间,忙碌地采撷着花粉与花蜜。
起初见到这些大家伙,王茹雪还吓得不敢靠近。
如今相处久了,见它们性情温顺,只专注采蜜,从不蜇人,倒也习惯了。
此刻看着它们振翅,身上黑黄相间的绒毛都染着金光。
反而觉得颇有灵性,给这静静地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王茹雪正想站起身,去逗弄一下那只总喜欢在最低那根枝丫上停留的胖蜂子,
分散下注意力。
“嘎吱……”
王茹雪浑身一颤,手中的花瓣飘落几片也浑然不觉。
她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钉在那扇茅草屋的门上。
门,开了。
一道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身影,逆着屋内略显昏暗的光线,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形似乎比闭关前更加挺拔了些,穿着一身青色衣衫。
脸好像白了一些。
温和仍在,却似乎沉淀下了什么,多了一分威严与气度。
是照林。
她的照林。
王茹雪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积蓄了许久的担忧、期盼。
还有那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扑簌簌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杜照林刚踏出闭关的茅屋,第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石凳上那道日夜牵挂的纤弱身影。
王茹雪正望着自己,泪眼朦胧,像只受惊又终于等到归饶鹿。
霎时间,什么筑基成功的喜悦,什么境界稳固的充实,全被一股汹涌的心疼淹没。
他身形一动,瞬间便掠过数丈距离,来到了王茹雪面前。
“茹雪!”
他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
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怜惜。
长臂一伸,毫不犹豫地将妻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怀抱宽厚而温暖。
王茹雪的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那有力心跳。
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包裹着她,悬空许久的心,终于“咚”一声,落回了原处。
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害怕。
“让你久等了。”杜照林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他松开一些,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心翼翼
“是我不好,闭关久了些,害你担心。”
王茹雪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抬起泪眼,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是白零,也似乎……更显得高大了些。
也威严了。
看着这样的他,王茹雪心头那根埋藏已久、不敢触碰的刺,又隐隐作痛起来。
方才落回实处的心,又泛起一阵酸楚的黯然。
她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女子,年华会老去,容颜会憔悴。
而他,踏上了长生仙途,筑基成功,寿元大增,未来还有更广阔的空……
他们之间,那曾经亲密无间的距离,会不会随着时间,被这仙凡之别越拉越远?
他会不会……遇到更年轻、更美丽、也能与他并肩同行的仙子?
这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即使在重逢的喜悦中,也无法完全挣脱。
杜照林与她夫妻多年,心意相通,如何看不出她眼中瞬间闪过的黯然与自卑?
杜照林心中叹息。
“茹雪,”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院中的石凳旁,按着她坐下。
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目光真挚,
“你又多想了,是不是?”
“我……”
王茹雪想否认,却在杜照林洞的眼神下无从遁形。
只能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杜照林握住她已经不再像少女时期那般柔嫩、却依旧温暖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茹雪,你听我。”
杜照林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杜照林能娶你为妻,是我杜照林三生有幸,祖宗积德。
当年在杨树岭,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他回忆着往事,面部线条都柔和下来。
“我虽侥幸走上了这修仙之途,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你王茹雪,是我杜照林三媒六聘、拜过地高堂的结发之妻,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不管我的修为将来走到哪一步,是筑基,还是金丹,
你依然是我杜照林的妻子,是承仙、承慧的娘,是我们这个家的主心骨。”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的视线有丝毫闪躲。
“我的心,你难道还不懂吗?
这么多年了,我杜照林是什么样的人,对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
外头的仙子再好,与我何干?
我杜照林这辈子,心里装的、眼里看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王茹雪一个!”
着,他拉着王茹雪的手,贴在自己左胸口,隔着衣物。
让她感受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搏动。
“感觉到了吗?这里,装的都是你,还有我们的家。”
掌心下传来心脏蓬勃的跳动,一声声,沉稳而有力,带着体温,带着真诚。
王茹雪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
泪痕未干,有些狼狈,却被他珍而重之地凝视着。
那目光,一如多年前杨树岭初遇时,那个因为多看了她一眼而羞红了脸的少年。
纯粹而炽热。
泪水不知不觉止住了,心口那股酸涩的黯然,仿佛被这目光和话语一点点熨帖、抚平。
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杜照林看着她脸颊飞起的红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色,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声音也低零:
“爹娘他们……去哪了?”
眼神却还黏在她脸上。
王茹雪被他看得心跳漏拍,声如蚊蚋:“都……都在那边灵田里忙活呢,照元新移了些灵草,爹娘不放心,去看着。”
“是吗?”
杜照林的声音更低了。
话音未落,王茹雪只觉身子一轻,竟被杜照林打横抱了起来!
“呀!”她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彻底红透,
“照林!你……放我下来!爹娘他们万一回来看见……”
“门关着呢。”
杜照林抱着她,大步流星就往屋里走去,脚步稳健,气息却有些急促,
“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可是……”
王茹雪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杜照林用脚带上门,将妻子轻轻放在那张他们睡了多年的木床上。
帐子是素色的细麻布,还是王茹雪亲手织的。
窗外,桃花开得正灿,偶有蜂子嗡嗡飞过,更衬得室内静谧。
灵光透过窗棂,洒在床边,暖洋洋的。
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衣衫轻解,呼吸交融。
久别的思念与爱意,无需过多言语,尽数融化在紧密的拥抱与缠绵的亲吻里。
杜照林的动作带着急切,却又极力克制着温柔,仿佛对待失而复得的至宝。
王茹雪起初还有些羞涩放不开,很快便在他的引领下沉溺。
青丝铺散在枕上,也缠绕在他汗湿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
王茹雪浑身酸软无力,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趴在杜照林坚实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皮肤。
能感受到那微微的汗意和尚未平复的激烈心跳。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圈,气息微喘。
静谧中,那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忧虑,又悄然冒头。
声音带着情事后的微哑,低低地:“照林……你如今是筑基真人了,往后若是……若是遇上合心意的仙娥,尽管纳来便是。
咱们杜家……人丁还是单薄了些,多些姐妹,也好开枝散叶。”
她得艰难,每个字都像带着刺。
杜照林原本轻抚她背脊的手一顿,随即收紧,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
“瞎什么呢?方才那些话都白了?”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低声道:
“再了……谁我杜照林和你,就不能让杜家人丁兴旺了?”
“嗯?”王茹雪疑惑地抬眼。
杜照林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些得意,神秘道:
“我这次筑基,修炼的《衍世昌盛法》颇为玄妙,
筑基成功后,竟自行领悟了一门附带的神通。”
“什么神通?”
“名曰延香嗣。”
杜照林咬着她耳朵,声音更低,带着蛊惑,
“……有增加子嗣缘法、强健胎儿本源之效。
方才……你我那般,不得,咱们老三、老四、老五的缘分,就已经种下了。”
王茹雪听得耳根发烫,心里却是一动,忍不住抬眼看他:
“真有这么神?自生了承慧,都十多年了,我这肚子再没半点动静……”
语气里不无遗憾和隐隐的期盼。
她何尝不想再为杜家添丁,
尤其是如今照林筑基,寿元悠长,若只有承仙、承慧两个孩子,未免太过冷清。
“《衍世昌盛法》本就有些玄奇,这‘延香嗣’既是神通,自有其道理。”
杜照林的大手轻轻覆上她平坦的腹,掌心温热,
“咱们拭目以待。不定,这次就能有呢?”
王茹雪被他弄得又痒又羞,轻推他一下:
“哎呀,别闹……痒。”
“怎么是闹?”
杜照林低笑,一个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目光灼灼,
“既是神通,总要多试试,才知灵验不灵验……”
帐内温度再次升高,喘息低吟交织,鸳鸯被上红浪翻涌,春意浓得化不开。
待到云收雨散,王茹雪已是累得连指尖都不想动,慵懒地蜷在杜照林怀里。
杜照林却精神奕奕,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腹,仿佛里面已经孕育了新的生命。
“不得,这次真能有好消息呢。”他语气期待。
“你呀,净想美事。”
王茹雪嗔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若真能再为杜家添丁,不管是儿是女,都是大的喜事。
两人又温存低语了片刻,听得院外隐约传来杜海夫妇话归来的声音,才赶紧起身收拾。
王茹雪面若桃花,眼含春水,比那院中的桃花还要娇艳几分。
杜照林神清气爽,筑基成功带来的些许威仪,此刻也融化在眉梢眼角的满足与柔情里。
在外,杜照元得了消息,带着杜承仙、杜承慧、杜照月一起进了桃源洞。
洞内灵气盎然,桃林缤纷,灵泉潺潺。
杜海夫妻早已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大儿子左看右看,眼里全是自豪与欣慰。
王茹雪在厨房里忙活,指挥着杜承慧,杜照月二人打下手,准备家宴。
酒是陈年的桃花酿,菜是洞产的灵蔬、灵果。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为了庆祝杜照林成功筑基,也是杜家内部为他举办的飞鸣宴。
虽无外人观礼,但至亲团聚,情意更真。
杜照元举杯,笑着对杜照林道:
“大哥,恭喜!从此便是筑基真人,咱们杜家的顶梁柱,可算又多了一根!”
杜照林与他碰杯,一饮而尽,感慨道:“照元,这些年,家里多亏了你。
我这次能顺利筑基,也离不开你提供的丹药和这洞福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奇异之色,压低声音对杜照元道:
“二弟,我这《衍世昌盛法》,当真有些门道。
筑基功成时,竟自行领悟了一门神通,唤作延香嗣。”
“哦?”
杜照元来了兴趣,
“有何妙用?”
杜照林看了一眼旁边正给杜承慧夹菜、脸色微红的王茹雪,声音更低:
“是能增子嗣缘法,强健胎儿本源。玄乎得很,也不知是真是假。”
杜照元眼睛一亮:
“竟有这等附带神通?
《衍世昌盛法》
……衍世,昌盛……莫非真与此有关?
大哥,这可是好事!若真灵验,咱们杜家人丁兴旺,指日可待!”
他心中也暗自称奇,这功法竟有如此偏向生育繁衍的神通,倒是罕见。
却也正中杜家眼下渴求开枝散叶的下怀。
杜海夫妇听了,更是喜上眉梢,连声道:
“好事!大好事!多子多福,家族才能昌盛!”
杜照林又详细了些筑基时的感悟和灵力运转的不同,杜照元认真听着,不时交流几句修炼心得。
兄弟二人畅谈,家宴气氛愈加热烈。
王茹雪和杜彩娥不断端上新菜,杜海笑得新添皱纹都舒展了,频频举杯。
杜承仙和杜承慧乖巧地给长辈们斟酒布菜。
杜照月则叽叽喳喳着藏花林的见闻。
把得了“千红藤”和那方“桃影帕”拿出来显摆,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大黄搁在门外,哞哞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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