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杨序舟此刻哪有心情为修为进步而高兴。听到“相见”二字,他满肚子苦水顿时涌了上来,意识体的脸上露出了无比苦恼和郁闷的神色。
“见?真君,怕是见不了一点啊!”杨序舟几乎是哀叹着道,“我现在自身难保,被人……被鬼困在这九幽鬼域深处,插翅难飞!别去仙界找您,就是离开这间屋子都难如登!”
“哦?”妙道真君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以你第四重‘化泉’境的修为,在这下界,也算是一方高手了。即便在九幽鬼域,能困住你的存在也应不多。是何方神圣,能将你逼至如此境地?”
“还能有谁?”杨序舟苦笑,“就是之前跟我有些纠葛的那位冰狱鬼君,陆青弦!她现在……硬是要我跟她成婚!把我关在这里,四周全是她布下的禁制!”
“冰狱鬼君?”妙道真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青色的虚影似乎沉吟了片刻,“本君略有耳闻。不过,以她鬼君身份,纵然有些实力,你如今溯源归真诀第四重已然稳固,即便不敌,自保或脱身,应当问题不大才是。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何止是隐情!”杨序舟只觉得头大如斗,意识体的形象都似乎烦躁地晃了晃,“真君您有所不知!这陆青弦之前为了疗伤,泡进了鬼域重宝‘万鬼池’里,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不仅伤好了,还把大半个池子的万年鬼气本源连同里面的怨气戾气,一股脑全给吸收了!现在她的实力暴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连鬼帝都亲口承认,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我现在在她面前,简直就是……就是被拿捏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杨序舟一股脑将最近的遭遇和陆青弦的可怕变化了出来,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憋屈。
妙道真君静静地听着,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眼神中却闪过思索的光芒。待杨序舟完,他非但没有露出凝重或担忧之色,反而——
“哈哈……”妙道真君忽然轻声笑了起来,笑声中竟带着几分了然和……揶揄?
“多大点事。”他笑罢,轻描淡写地道。
“多大点事?”杨序舟一呆,意识体都显得有些错愕,“真君,这……这还疆多大点事’?我可能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鬼地方,跟一个……一个状态诡异的女鬼成亲了啊!”
妙道真君虚影捋了捋长须,含笑看着杨序舟:“莫急,莫慌。你可知道,当初本君为何会选中你,将溯源归真诀传承于你?”
这个问题,杨序舟曾经也想过,但一直不得其解。难道真是冥冥中的缘分,或者自己赋异禀?
他迷茫地摇了摇头:“弟子不知。还请真君明示。”
妙道真君的目光变得悠远了些,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无比久远的过去。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深沉的回响:
“因为,在一千两百年前,我道号‘清微’。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杨序舟的意识体上,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就是我的师弟,清霖。”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杨序舟的识海中炸响!
这……这怎么可能?!
杨序舟的意识体剧烈波动起来,显露出他内心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我是您的师弟?”杨序舟的声音都有些变调,“真君,您……您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如果我是您师弟,您当初第一次见到我,怎么没能认出我来?”
妙道真君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并非贫道眼拙,亦非你我情谊淡薄。实则原因有二。”
“其一,你此世轮回,样貌与前世‘清霖’之时,已然有了不的改变。皮囊之相,随缘而化,并非恒定。”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妙道真君的神色稍稍凝重,“你的命格,被道之力所遮掩、覆盖了。”
“道遮掩?”杨序舟更加不解。
“不错。”妙道真君点头,“寻常修士转世,纵然记忆全失,但其灵魂本质、命格轨迹仍可窥见一二。但你不同。你的命运轨迹,被道之力所掩盖,变得混沌不明,难以追溯。便是本君,初见之时,也未能看破这层迷雾。”
道掩盖命运?杨序舟听得心头震动。自己何德何能,竟会让道特意遮掩命格?
“可……可这是为何?”他忍不住问道。
妙道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道:“此事,来话长,且与你无法飞升上界有关。”
“飞升?”杨序舟捕捉到了关键词。
“莫非……是我前世修炼不用功,或者功法练岔了,所以没能跟您一起飞升仙界?”杨序舟试探着问。
“当然不是。”妙道真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追忆和感慨,“你一直是我们那一代中赋最出色的几人之一。修行刻苦,悟性超绝,进展甚至比我还快上几分。当年,我们师兄弟二人,几乎同时练成了溯源归真诀的第五重境界——‘合源’。”
杨序舟心中又是一震。自己现在才刚稳固第四重“化泉”,触摸到第五重门槛,前世竟然已经练成了?
“既然练成邻五重,为何……”杨序舟更加疑惑。
妙道真君喟然一叹:“飞升上界,并非仅仅修为足够便可。更需要得到此方地的认可,也就是‘道’的认可。所谓认可,并非简单的力量考核,更关乎心性、道缘以及对这方世界根本法则的体悟。”
“当年,我们引动飞升之劫,接受道拷问。我的拷问顺利通过,得以霞举飞升。而你……”妙道真君看向杨序舟的眼神,带着一丝无奈和怜惜,“道对你的评语是:道心坚固,然性情过于淡泊,几近‘薄情冷意’。于红尘万物、人间情爱,体悟不足,未能真正明悟‘情’之一字在阴阳平衡、万物化生中的微妙地位。如此,心性有缺,道境未圆,故而……不予通过,无有飞升之资格。”
薄情冷意?体悟不足?杨序舟听得愣住了。前世的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
“所以……”他喃喃道,“所以我自愿投入轮回,是为了……体会人间情感?”
“正是。”妙道真君肯定道,“你不甘心止步于此。你认为道所言有其道理,自己于‘情’字一道,确有欠缺。唯有亲身入世,经历红尘百态,爱恨情仇,方能补全此缺,圆润道心。于是,你毅然放弃了即将圆满的仙基,主动投入了轮回之中,欲历百世情劫,以证大道。”
原来如此!主动入轮回,历情劫!好大的决心,好大的气魄!杨序舟不禁对前世的自己生出一丝敬佩,但随即又是更大的疑惑。
“可是,真君,既然我是自愿轮回,为何轮回了两世?”
妙道真君的脸色微微一沉:“此事,也是我后来才查知。上一世你轮回之后,真灵蒙昧,记忆封存,按照既定轨迹历劫。然而,在关键时刻,突然死亡,干扰了你的轮回进程,导致魂魄未能按照正常轨迹归位……最终,才孕育出了你‘杨序舟’这一世。”
“也正因如此,你这一世的命格才会被道进一步遮掩,大概是为了保护你,避免你未成长起来前,再被那些暗中的存在盯上。”妙道真君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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