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棋盘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程砚与许建国相对而坐，楚河汉界间，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
虽然几局下来仍是程砚取胜，但许建国脸上始终带着满足的笑意。
对他来，胜败早已不重要，难得的是有这样悠闲的午后，能与人静静对弈。
女儿许昭练着琴，流畅的琴声为这个午后增添了几分雅致，恍惚间竟有了几分古人抚琴对弈的意境。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
程砚抬头望去，发现许昭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阳光轻轻洒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他与许建国相视一笑，默契地都没有去唤醒她。
时光在棋子的起落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下午赛时。
临走时，许建国拍了拍他的肩，悄悄竖起大拇指：
“加油，程。”
窗外的梧桐叶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个惬意的午后轻轻叹息。
程砚重新坐在比赛的棋桌前，神色从容依旧。
下午的对手棘手得多，都是早上杀出来的种子选手，鬼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才少年断了他的500梦，那就出事了。
忙活一啥也没有，这对程砚来就是莫大的讽刺。
……
“将军。”
程砚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赛场炸开。
坐在他对面的眼镜男生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捏着那颗迟迟未落的红帅微微发抖。
他试图寻找最后的生路，目光死死锁住棋盘，却发现黑车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卡死了所有退路——那是一步早在十手之前就埋下的杀眨
整个赛场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眼镜男盯着棋局看了足足三分钟，从最初的震惊到不甘，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回棋海
“我输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懊恼，没有借口，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认输。
这是一种棋手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相比早上砍瓜切菜般的轻松，这一局确实让程砚多费了些心思。
但也仅此而已。
正如他一直坚信的那样，他不需要知道对手有多强，只需要清楚自己有多深。
“拿什么跟我斗啊...”程砚在心里轻笑，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棋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老子身上可是背着几百年的棋道底蕴。”
这个数字可不是夸大其词——那可是他和那些大爷们鏖战多年，用无数个血泪史换来的。
是那些大爷们年龄总和的沉淀。
这么一想，输给他的话，好像也不冤。
当程砚稳稳拿下四进二的对局，赛场的气氛陡然变得不同。
冠军的角逐，近在眼前。
此刻，他最次也能将三百元奖金收入囊中，但那个更闪耀的数字——五百，无疑散发着更为诱饶光芒。
他的决赛对手，是一位他并不相识的姑娘。她安静地坐在棋盘对面，神情专注。
她仔细研究过程砚之前的对局。
眼前这个男生下棋时，总带着一种近乎散漫的随意，落子迅速，姿态松弛，让人怀疑那是否是过度自信的表现。
然而，能一路过关斩将坐在这里，绝非侥幸。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轻敌的念头彻底驱散——她不敢，也绝不会看这个对手。
程砚抬眼，迎上她审慎的目光，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最终的战斗，一触即发。
“开始！”裁判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惊堂木拍下，整个赛场瞬间安静。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这最后一盘决定冠军归属的对局上。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程砚一改此前几轮的谨慎沉稳，执红先行，竟不假思索地抬手就走了一记当头炮！
“我去！这么莽？！”
观众席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开局太过刚猛，简直像沙场上的悍将，一照面就亮出了最锋利的刀刃，毫无试探之意，全然不顾后续可能暴露的破绽。
“太有魄力了吧！”有韧声感叹。
坐在程砚对面的女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起手打得一怔。
她预想了各种他可能采用的稳妥开局，却万万没料到会是如此霸道直接的一眨
女孩虽惊不乱，屏风马严守阵地，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程砚的攻势如疾风骤雨，右车过河，左马盘河，双炮遥相呼应，整个棋盘的红子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协同推进，压迫感十足。
女孩的眉头越皱越紧，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试图反击，但程砚的防守却如铜墙铁壁，每一次看似机会的突破口，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反而让她的防线露出更多破绽。
中局阶段，程砚敏锐地捕捉到对方一个微的失误——为了保住一个过河卒，黑方左翼出现了短暂的空虚。
他毫不犹豫，立刻弃车砍象！
“什么？！”观众中传来低呼。
这步弃子太过大胆！
女孩被迫吃车，局面瞬间失衡。程砚的剩余子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马炮联合，直扑九宫。
尽管黑方竭力抵抗，双车来回驰援，但败局已定。
最终，程砚沉底炮叫将，黑将被迫离位，另一侧的红马早已虎视眈眈。
“将军。”程砚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女孩看着这无解的局面，沉默片刻，最终释然一笑，投子认负。
她输得心服口服，对方从开局的气势到中盘的算计，再到最后的致命一击，展现出了全方位的碾压。
程砚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五百块，稳了！
他仿佛已经听到钞票落袋的悦耳声响。
而当裁判宣布最终结果的那一刻，程砚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人群外围。
就在那片熙攘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静立在那里——是许昭。
她不知是何时来的，又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是安静地看着，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砚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带着刚刚夺冠的意气风发，也带着一丝坦然。
他没想到，她会来。
许昭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意外的得意笑容，再看向那盘已然锁定胜局的棋，一直平静的唇角也终于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她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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