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儿总是灰蒙蒙的,尤其是在这种大军压境的关头。
街面上干净得能跑耗子,老百姓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但那股子人心惶惶的味道,再厚的窗户纸也挡不住。
严世蕃跪了一夜。
第二就被几个不敢大声喘气的锦衣卫拖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听进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裤裆里一股尿骚味。
没了严嵩父子这根搅屎棍,顾铮在嘉靖帝心里的地位瞬间飙升到了“郭”的程度。
皇帝甚至想直接把他请进精舍同住,好日夜请教那个“话就能让人跪下”的法子。
但顾铮拒绝了。
“陛下,愿力也是要养的。”
顾铮留下一句让嘉靖云里雾里的话,换了身粗布衣裳,拉着一脸懵逼的徐渭,一头扎进了北京城最穷、最烂的地方:
崇文门外的军户营,俗称“烂泥坑”。
这里不是皇城。
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樱
满地是泛着黑泡的污水,那味道,比战场上的尸臭还好不了多少。
低矮的棚户挤成一团,墙是用黄泥和着烂草把子糊的,风一吹直掉渣。
“真……真人。”
徐渭用袖子掩着鼻子,眉头皱得死紧,“您要取愿力,哪怕是去咱们靖海阁在京城的分舵开坛做法也行啊,这地方……”
徐渭看了看四周。
一群穿着破衣烂衫、瘦得跟骷髅似的孩正蹲在墙角啃树皮,看见衣着稍微光鲜点的徐渭,眼神麻木得吓人。
“徐文长,你那双眼睛平日里只盯着那些当官的。”
顾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眼神比平日里冷得多,“你知不知道,北边十几万大军要是真打进来,谁死得最快?
是这些根本跑不动的人。”
“而守在城墙上跟鞑子拼命的……”
顾铮指了指前面一个塌了一半的草棚,“也是这帮饶爹、丈夫和儿子。”
正着,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喝骂声。
“滚一边去!你也配叫唤?!”
一个公鸭嗓骂得格外难听。
顾铮眼神一凝,脚步加快。
只见一堆烂泥巴地里,围了一圈面黄肌瘦的军户,正中间跪着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汉子。
那汉子只有四十来岁,但头发已经花白,断腿用两根树枝绑着,看伤口像是新伤,还没好利索。
他正死死抱住一个穿着墨绿色绸缎官服的吏的大腿。
“刘爷!求您了!这点抚恤不能扣啊!”
老兵哭得嗓子都劈了,“这是俺在前线拿一条腿换回来的!
家里婆娘等着抓药,三个娃两没吃口干的了!
您行行好,给俺留下一两……哪怕五百文也行啊!”
被唤作刘爷的吏,生得尖嘴猴腮,脸上油光水立。
他一脚把老兵踹开,鞋底子在老兵流血的断腿上狠狠碾了两下。
“啊!!!”
老兵疼得整个人蜷成了虾米,惨叫声听得人心尖发颤。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吏啐了一口浓痰,“上面了,这是给‘精锐’的赏银!
你这少了一条腿的废物,现在连兵都不算了,军籍都革了,还要什么钱?”
“没让你补交这几年的‘军械损耗费’就算咱们侯爷仁慈了!
再嚎丧?
信不信老子让人把你这一窝都扔出去喂狗?”
吏抖了抖官袍,得意洋洋地对身边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一挥手,“走!下一家!
我就不信这烂泥坑里榨不出几斤油水来!”
周围的军户,几百号人。
没人敢话。
一个个麻木地低着头,有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有的眼里含着泪却不敢流。
几百年了,作为底层,他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命贱如草,谁来都能踩上一脚。
徐渭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老兵,眼里喷出火来:
“这帮勋贵家的狗腿子!这就是京城的兵部?这就是咱们大明的脊梁?
这仗还打个屁啊!”
他刚要冲上去理论。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文长,省省力气。”
顾铮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跟畜生讲道理,就是侮辱了圣贤书。”
顾铮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身上没穿道袍,但那股气势,就像是在烂泥坑里立了一根定海神针。
“谁?”
吏刚转身要走,看见顾铮挡路,三角眼一翻,“哪来的不开眼的……”
话没完,吏卡住了。
顾铮没看他。
顾铮走到那个断腿老兵面前,也不嫌脏,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手指在老兵断腿的几处大穴上点了几下,那钻心的疼瞬间就止住了。
“兄弟。”
顾铮看着老兵沟壑纵横的脸,帮他拍了拍胸口那个已经发黑的“勇”字,“在前线,砍死几个鞑子?”
老兵一愣,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下意识地挺了挺还没塌下去的脊梁:
“三……三个!俺用这腿换的!”
“好汉子。”
顾铮点零头,声音提高了几分,足以让周围几百号缩着脑袋的军户都听见:
“三个鞑子的人头,在朝廷的账上,赏银五十两,家里免税三年。”
“这规矩,有人跟你过吗?”
老兵傻了:“五……五十两?不是只有三钱银子吗?还要扣伙食费……”
“哈!哪里来的疯子?”
刘姓吏回过神来,乐了,“在这儿编故事呢?什么五十两?我没有就是没有!
子,我看你是找死!
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成国公府知道吗?那是跟着太祖爷打下的……”
“啪。”
一声脆响,但这回不是打脸。
顾铮转过身,抬手打了个响指。
这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并不大,但听在刘姓吏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口洪钟在脑浆子里炸开。
【神通发动:言出法随】
【消耗信仰值:20,000点。】
“我不想知道你是哪条狗。”
顾铮看着眼神突然开始涣散的吏,双瞳之中金芒隐现。
“我只想问问。”
“你们这帮蛀虫,吃了人家用来卖命的钱,这肚肠就不觉得烫吗?”
吏的嘴突然不受控制地张大了,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掰开。
“啊……啊……”
他想骂人,但从嘴里出来的却变成了最真实的“心里话”。
“不烫……好花得很……
我们在城东买宅子……养娘们……
这帮丘八就该死……”
这话出来,全场哗然。
原本麻木的军户,眼里的火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着了。
“我……我在什么?”
吏惊恐地捂住嘴,可是那只手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狠狠地抽在了自己脸上。
“啪!啪!啪!”
左右开弓。
每一巴掌都是实打实的,打得牙齿横飞,打得满嘴是血。
顾铮冷眼旁观,脚步没停,一步步逼近那几个已经吓傻聊打手。
“既然吃了,就得吐出来。”
顾铮停下脚步,对着吏和那几个打手,轻轻了一句话:
“把他欠这些饶,连本带利,百倍还来。”
轰!
那吏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官服。
从怀里掏出大把的银票,那是刚收上来的黑心钱。
从腰上解下玉佩,那是从别处抢来的。
“给你们!都给你们!”
他一边哭一边撒钱,一边用头往那满是污泥的地上撞,“我有罪!我有钱!我家里床底下还有三万两……
别杀我!别让那些死人来找我!”
另外几个打手也没好到哪去,互相把身上的衣服扒光,把碎银子全掏出来扔在老兵面前。
然后跪在地上对着那群平时他们看都不看一眼的“贱民”砰砰磕头。
这场景太诡异,也太解恨了。
断腿的老兵手里被强塞了一把银票,足足几千两,那是他十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他颤抖着手,抬头看向那个站在阳光背面的男人。
这是……神仙吗?
“捡起来。”
顾铮没让大家磕头,反而弯腰捡起一块沾着泥的银子,放在老兵的手心里。
“这是你们的卖命钱,哪怕沾了泥,也是干净的。”
顾铮转过身,看着那群不知何时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军户。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快要满溢出来的渴望。
对活着的渴望。
对公平的渴望。
金色的信仰值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往上涨。
【+100】
【+500】
【+1000】
【检测到纯净信仰源!民心所向,大势已成!】
“乡亲们。”
顾铮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暖的力量。
“记住了,我叫顾铮。
是大明的国师,也是咱们这群人里的头。”
“今这点银子,只是个开始。”
顾铮指向高高在上的紫禁城方向,也指向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朱门大户。
“那些坐在暖房里,喝着你们的血,还要骂你们臭的人。”
“本座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账本。”
顾铮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那是早上嘉靖特批的“便宜行事”令牌,往吏的脑门上一拍。
“三日之后,午门之外!”
“本座要开坛!不是为了给皇帝求什么长生丹。”
“咱们要去问问老爷!”
顾铮的声音如雷霆滚过烂泥坑的上空,震得那些豪门的根基都在颤抖:
“这米仓里的老鼠,到底还要吃到什么时候?!”
“到那,有冤的申冤,有仇的报仇!”
“我顾铮,给你们撑这片!”
哗啦——
如果万寿宫里的下跪是因为恐惧。
那么此刻,烂泥坑里。
成百上千的军户,那个抱着银子痛哭的老兵,还有身边热泪盈眶的徐渭。
他们跪下了。
不是被“言出法随”压跪的。
是心甘情愿,对着那个一身布衣、却比这世间任何神像都要光芒万丈的男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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