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幕。
暮色从穹顶倾泻，面前的平地上，一座环状祭坛拔地而起，黑曜石垒成的十二层台阶上，浮起乳白的光纹，像活物般蠕动。
嗡鸣声低沉，却震得落叶悬空、夜虫噤声。
台阶外，数十名白衣孕妇排成同心圆，赤足跪坐，衣摆被无形气流吹得紧贴腹部，显出隆起而僵硬的弧度。她们的眼睑半垂，瞳孔映着祭坛中央那团炽白光球，却无神采；嘴角平直，像被同一根冰冷的线缝住。
每当光球脉动一次，便有一名孕妇机械地起身，如被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足底与石面接触处迸出细电弧，却无痛觉反馈，她们仍前校
抵达顶端时，光球裂开一道缝隙，喷出柔和却刺目的光瀑，将孕妇整个裹住。腹部瞬间亮起蛛网般的纹路，仿佛有另一颗心脏在皮下跳动。十息之后，光瀑回卷，孕妇被轻轻送回原地，面庞仍旧空白，只是腹部微光收敛，如完成一次无声收割。
祭坛上空，光球内部悬浮着数十个初生婴孩，蜷曲如子宫中的姿态，被流动的白焰托举。他们的胸膛同步起伏，脐带般的能量丝从祭坛核心伸出，缠绕稚嫩四肢，将某种澄澈而庞大的力量注入他们尚未闭合的囟门。
突然叶观澜手间召出了把剑，指向身后，众人听到动静也戒备起来。
是灵魂，好微弱的波动……叶观澜皱了皱眉，见那灵魂晃来晃去，也没有攻击她们的意思，试探着开了口，“你别动，我试着与你沟通。”
那灵魂果真不动了，乖乖站好，不对，应该是飘着。叶观澜试探着探出了自己的神识，却在触碰到灵魂的一瞬间微微顿了顿。
“你是……魏与卿？”
那灵魂晃了两下，朝着右后方飘去。叶观澜接收到了她的意思，握着剑跟了上去，另外几人默契地跟在后面戒备着。
灵魂到了一处都是枝条的地方，团成了一个球，高高跃起，跳了三次，而后又轻轻跳了两下，最后又极其慢的上下晃了一次，做完了这些，就晃到众人身边。
午后的阳光碎成金粉落在苔藓上，叶观澜根据她的指示探测了一下，枝条背后似乎有个极广的空间，她挥剑劈了劈，没劈动，但上面没有任何阵法波动，是机关吗……
“枝条背后有极其浓郁的冰灵力。”云枢眯了眯眼。
树干粗不过两臂，却垂下千百根灰褐枝条，密得连风都钻不透。枝条上爬满暗绿苔衣，像裹尸布。秦霁晓伸手触碰，指尖沾了一层细鳞——不是苔，是某种金属元素。树皮的缝隙里，隐约可见金属的冷光。
“没见过的金属元素……等一起结束了一定要拆下来研究一下。”江照晚捏了捏树干。
魏与卿的灵魂在她们面前晃过，不断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叶观澜眯了眯眼，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对魏与卿的举动有了一个猜测，她上前握拳，敲在枝干上，以骨节复刻这节奏，咚——咚——咚——三声重，而后两声轻，再一声拖长，像古老的鼓点。最后一声余音未散，整棵树忽然低吟，枝条里传出千百根铜管同时震颤的嗡鸣，惊起一群松鸦。
阳光西斜，恰好穿过西侧浓荫，一束光被某片叶子折射，在地面投下一串绿莹莹的符号：?∴?。像蕨类孢子排成的星图。叶观澜蹲下身，苔藓吸饱水汽，柔软得像兽腹。符号中央有一粒鼓包，轻轻一按，指腹被划开一道细口——原来苔下藏着一枚倒钩。血珠滚落，被苔藓贪婪饮尽。
秦霁晓皱着眉上前抓住了叶观澜的手腕。
几乎同时，她们脚下的土地塌陷半寸，树根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青铜转盘，边缘刻着一圈树轮。
魏与卿又跳到众人面前，一个劲的逆时针转圈，秦霁晓摸了摸，双手摸上青铜转盘，逆时针旋转。每转一度，便听见地底深处传来一次水声，仿佛整座森林的脉搏被拧动。
静止。风停了。然后，枝条动了。
它们不是折断，而是缩回——像被无形之手抽丝，千百根铜管裹着藤蔓，一层层收入地下。每退一分，便露出更深一截幽暗隧道。隧道壁由盘根错节的树根编织而成，内壁长满幽蓝磷光菌，像深海浮游。枝条退尽，一条拱形密道豁然出现，高可容人，深处吹来冷而潮湿的风，带着朽木与铜锈的味道。
众人踏进去，不知是谁踩断一根枯枝，脆响被隧道无限放大。身后，枝条已悄然回爬，像潮水倒卷，三息之内合拢如初，最后一缕光被苔藓吞噬。黑暗里，唯有菌光如星。
周清辞召出了几个光球。
“嘶，好冷啊……”季槐看了看四周。
江照晚从空间袋里摸出了几件厚衣服分发给众人。
云枢伸手抚摸洞壁，树根的纹理竟与方才转盘上的树轮严丝合缝——仿佛整棵树被对折进大地，而众人正走进它的心髓。
隧道尽头，一扇石门被藤蔓缠成茧。藤蔓中央嵌着一片形状熟悉的叶子——正是方才折射阳光的那片。叶观澜将它摘下，叶脉里流动的绿光顿时熄灭，石门却亮起同样纹路。藤蔓簌簌松开，门缝渗出淡金色树脂。
门开了，门后却是个被冰封的房间，寒气如雾，自穹顶垂落，凝成细碎冰晶，幽蓝光脉沿四壁蔓延，仿佛时间被封缄。地面覆着厚雪，每一步都发出细微裂响。房间正央，一方冰棺孤悬，棺壁剔透如镜，映出少女苍白容颜：银白长发铺散，睫毛缀霜，唇色淡若雪影。冰棺四周浮着细符文，微光闪烁，似在守护她永眠的梦境。
魏与卿飘到少女身边晃悠了两下。
秦霁晓转头看向叶观澜，后者对她点零头：“嗯，她没有灵魂。”
云枢目光落在她的宗门玉佩上，皱了皱眉。
“她是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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