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深处,淤泥腥臭,寒气刺骨。
这里是“水鬼眼”,是连野兽都避之不及的死亡陷阱,平静的水面下,全是能把壮汉转眼吞没的烂泥坑。
施大郎咬着牙,半个身子都泡在漆黑的泥水里,每挪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把深陷的腿从淤泥里拔出来。
“噗嗤。”
泥浆翻涌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的西拉雅向导猛地停下,像一只机警的水鸟,侧耳听了听远处的炮声,然后回头做了一个压低的手势,指了指前方一片黑压压的巨大阴影。
那是热兰遮城的后墙。
因为背靠沼泽死地,几乎没什么人看守,墙体也比正面要低矮单薄得多。荷兰人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从这片绝地摸上来。
“到了。”
施大郎吐掉嘴里用于换气的芦管,眼神阴狠得像一头饿狼。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传令下去,飞爪备好。都他娘的轻点,谁弄出响动惊了红毛鬼,老子回头亲手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身后的死士们无声地点头,眼神里全是亡命徒的疯狂。
他们都是郑芝龙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老底子,杀人越货的勾当干得比吃饭还熟练。
数十条绑着软布的飞爪,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黑蛇,悄无声息地飞上城头,牢牢钩住了石缝。
施大郎(施琅还,虚构了一个)试了试力道,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他把鬼头刀往背上一插,双手交替,像只灵巧的壁虎,顺着绳索三两下就翻上了城头。
城墙上,两个荷兰哨兵正抱着火枪,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打盹。
正面的炮火声实在太响,完美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施大郎猫着腰,落地无声,和鬼魅一般摸到近前。
“什么人……”
一个哨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
“唔!”
一只满是污泥的粗糙大手用力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一道寒光从他眼角闪过。
锋利的匕首精准无误地割开了他的喉管,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施大郎一脸。
另一个哨兵惊恐地瞪大眼,刚想举枪,就被随后翻上来的几名死士饿虎扑食般按倒在地,数把短刀毫不犹豫地捅入他的胸膛,连闷哼声都没能发出。
“解决了。”
施大郎面无表情地在尸体上擦了擦刀上的血,站直身子,对着城下晃了晃手中的火折子。
“的们,开饭了!”
随着这一声低吼,数百名和地狱恶鬼一般的死士,悄无声息地翻越城墙,化作一股黑色的潮水,漫入了热兰遮城的腹地。
总督府露台。
迪塞尔还在亢奋地指挥着正面的防守,他觉得自己像个战神,正在抵挡着东方世界的千军万马。
“再调两门炮过去!封死左边那个缺口!”
“坚持住!只要撑过今晚,明军的士气就会……”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突然从身后传来,那是只有濒死之人才会发出的绝望哀嚎,尖锐得甚至盖过了正面的炮声。
“啊——!!”
迪塞尔猛地回头,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尖大。
只见城堡的庭院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无数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短刀与藤牌的明军,正像狼群冲入羊圈,疯狂地砍杀着毫无防备的荷兰后勤兵和预备队。
火光四起!
粮仓被点燃了!
马厩被点燃了!
“上帝啊……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迪塞尔脑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后墙!总督大人!后墙破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官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哭喊道,“全是明军!到处都是!他们是魔鬼!是从沼泽里爬出来的魔鬼!”
“顶住!给我顶住!”
迪塞尔拔出佩剑,歇斯底里地挥舞着。
“回头打!把他们赶出去!”
可是,太晚了。
坚固的堡垒,最怕的永远是被从内部攻破。
正面的守军听到身后的喊杀声,看到城堡内腾起的火光,心理防线转眼崩塌。
腹背受敌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每一个士兵心中蔓延。
“砰!”
一声枪响,那名跑来报信的军官仰面倒下,眉心多了一个焦黑的血洞。
迪塞尔僵硬地转过头。
通往露台的楼梯口,施大郎一脚踹开雕花的木门,手里提着还在冒烟的短铳,面上带着让权寒的匪气笑容。
“红毛头子,咱们又见面了。”
施大郎身后,是数十名浑身泥浆与鲜血混合的悍卒。
他们手中的刀还在滴血,神色间满是嗜血的兴奋。
迪塞尔的手剧烈颤抖,佩剑几乎握不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在海上被他们追得像狗一样逃窜的海盗头目,如今却像个审判者,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你们不讲规矩……”迪塞尔用生硬的汉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偷袭……”
“规矩?”
施大郎嗤笑一声,向前一步,那一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逼得迪塞尔连连后退。
“在我大明的地界上,把你们杀光,就是最大的规矩!”
“当啷。”
迪塞尔手中的佩剑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响声。
他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投降……我们投降……”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雾,照在热兰遮城的残垣断壁上。
枪炮声已经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浓重味道。
厚重的城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大批身穿红色战袄的大明士兵,列着整齐的方阵,踩着满地的瓦砾和碎玻璃,昂首阔步地开进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方堡垒”。
朱聿键换了一身崭新的亲王蟒袍,在俞咨皋和郑芝龙的簇拥下,缓缓穿过堡门。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曾经高高悬挂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三色旗,已经被扔在泥地里,被无数双大明的军靴踩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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