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临时火药库被直接命中,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映红了半边。
林肯德被气浪掀翻,满脸是血。他惊恐地看着四周。
他还没回过神。
更致命的一击到了。
几个巨大的炸药包,已被工兵在炮火掩护下,贴在了城门之下。
“嗤嗤”作响的引线,是死神的倒计时。
“跑!快跑!”一名眼尖的荷兰士兵尖叫,但晚了。
“轰——!!!”
一声惊巨响,大地颤抖。
坚不可摧的大门,连同半个门洞,被生生炸上了。
烟尘未散,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率先冲破烟雾。
郑芝龙满脸黑灰,活似地狱恶鬼,手中鬼头刀一挥,直指那个巨大的缺口。
“破了!!”
“杀进去!一个不留!!”
“杀啊——!!”
大明军队如决堤洪水,汹涌灌入。
战斗变成屠杀。
当郑芝龙的大刀架在林肯德的脖子上时,这位守备官的佩剑“当啷”落地。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投降……我们投降……”
不到三个时辰。
赤嵌楼顶赌荷兰三色旗被扯下,一面残破却鲜艳的大明日月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海湾对面的热兰遮城。
荷兰总督迪塞尔站在城堡露台,手中的千里镜缓缓滑落。
“啪”的一声,镜片粉碎。
他脸色煞白,直直盯着对面那面升起的大明旗帜,嘴唇哆嗦,一个字也不出来。
赤嵌楼,那可是互为犄角的铁壁!
一个下午都没撑过去!
“总督大人……我们……反击吗?”副官的声音在发颤。
迪塞尔猛地回头,眼神里只剩恐惧与绝望。
他看着海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明军巨舰,又看了看对面升起的硝烟。
“反击?拿什么反击?”
他嘶哑着嗓子,一夜间老了十岁似的。
“封死城门…给总部发信。”
热兰遮城的夜晚,海风凄厉,掠过城头的风声呜咽,和百年冤魂的哭嚎没两样。
总督府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暗。
迪塞尔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昂贵的鹅毛笔悬在羊皮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纸上,一团墨迹已经洇开,丑陋地晕染着,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巴达维亚东印度总督阁下,这是一场灾难。”
他终于下笔,笔尖摩擦纸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惊醒了东方沉睡的巨龙。它愤怒了,带着复仇的烈火而来。上帝啊,他们的战舰遮蔽了大海,他们的火炮能把钢铁撕碎。我军毫无抵抗之力,赤嵌楼在半日内沦陷。如果巴达维亚不能在三个月内派出全部舰队支援……”
他写不下去了。
三个月?
迪塞尔扭头看向窗外,海面上,明军舰队的灯火密集成星海,将夜空都映亮了。
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五六个月。
他们撑不住。
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大人。”
副官推门而入,脸色灰败,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防线布置好了。依照您的吩咐,所有库存的火油桶,都已经埋在了一鲲身南侧的潮间带。”
迪塞尔转过身,那双碧蓝的眸子布满了血丝,透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很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用力按在那条连接陆地的狭长沙洲上。
“这是上帝留给我们的最后一道生门,也是明军的死路。”
这一鲲身,是造地设的绝地。
南北长不过一里,东西宽仅百丈,两侧尽是深不见底的海水与淤泥,唯有南端一条羊肠道与陆地相连。
“哪怕他们有千军万马,在这条窄路上,也只能排成一字长蛇。”
迪塞尔咬着牙,字句从齿缝中挤出。
“把我们的精锐火枪手都调上去,只要扼住喉咙,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还有那些火油。”副官迟疑道,“如果引燃,会不会烧到我们自己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
迪塞尔咆哮起来。
“这是战争!只要明军敢踏上那片烂泥地,就让他们尝尝地狱烈火的滋味!”
次日清晨,海雾未散。
“轰!轰!轰!”
大明舰队的火炮再次轰鸣,试图为登陆部队撕开缺口。
然而热兰遮城是荷兰人经营了十数年的老巢,棱堡坚固异常,炮弹砸在厚实的城墙上,仅仅崩落些许碎石,无伤根本。
几艘在此前战斗中立功的网梭船,试图趁着晨雾冲滩。
“冲上去!夺了鸟位!”一名明军千总挥舞腰刀,赤裸上身怒吼。
数百名士卒跳入及膝深的海水中,呐喊着向沙洲冲锋。
就在这时,热兰遮城的炮台突然喷出火舌。
不是实心弹,是致命的霰弹。
密集的铁砂暴雨般横扫而过,狭窄的沙洲上根本无处躲藏。
与此同时,埋在滩头的几个火油桶被荷兰火枪手精准点爆。
“呼——”
一道火墙骤然在潮间带升腾而起,黑烟滚滚,将冲锋的明军队整个吞没。
撕心裂肺的惨叫透过火幕传出,闻之令人心悸。
“退!快退!”
后方的号角声急促响起。
“广东舰”上,俞咨皋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坚硬的木料上现出几道裂纹。
“这帮红毛鬼,好生歹毒!”
他双目圆睁,直直盯着那道还在燃烧的火墙,咬牙切齿。
“这一鲲身地形太窄,我们的兵力展不开,上去就是活靶子!”
朱聿键面沉如水。
他立于船头,海风吹动他的鬓发。
他并未动怒,但眼底的寒意,比这深秋的海水还要彻骨。
“郑将军,不能再用打普罗民遮城那套来了。”
朱聿键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郑芝龙。
郑芝龙蹲在甲板上,手里捏着一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寄居蟹。
他听着朱聿键的问话,手指轻轻一用力。
“咔嚓。”
坚硬的蟹壳在他指间粉碎。
“殿下,卑职这番试探也不是没用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目光投向远处的海岸线。
那里是郁郁葱葱的密林,隐约可见土着部落的炊烟。
“红毛鬼在这里作威作福惯了,把人都得罪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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