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之间那种熟稔劲儿,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姚娟娟一边搅和盘子里的生菜叶子,一边凑近沈棠。
“棠棠!快看快看!周总和丽娜姐又凑一块儿吃午饭啦!呐,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也太甜了吧!肯定有情况!”
沈棠埋着头,叉子戳着西兰花,一下、两下、三下……
那绿油油的颜色,越看越晃眼,越看越堵心。
她只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早上那股子发闷发胀的感觉,非但没散,反而越攒越实。
她拼命提醒自己,别抬头!别看!
可眼睛根本不听使唤,眼角余光老是往那边溜。
每扫一眼,心里就跟倒了半瓶陈醋似的,又酸又涩。
下午活动是骑马。
马场空旷敞亮,蓝得像刚洗过。
可最抢镜的,还是那一幕。
周谨言牵着一匹大黑马,丽娜稳稳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嘴角一直翘着。
她侧身歪头,马鞭轻轻点在他肩头一下。
他没躲,只抬起眼,嘴唇微启,似乎了句什么。
她随即点头,笑容更深,抬手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谁见了都得一句,真搭!
沈棠他们组路过马场围栏时,正撞上这俩人。
“周总好!丽娜姐好!”
同事们立马停下脚步,齐声问好。
周谨言脚步一顿,目光懒懒扫过人群。
可就在掠过那个缩着脖子的人时,眼皮轻轻一跳,停住了。
他喉结上下滑了一下,声音平平淡淡。
“嗯。”
丽娜则笑容温温软软,冲大家轻轻点头。
“玩得尽兴啊。”
姚娟娟兴奋得直晃沈棠胳膊,声音压得又低又抖。
“快看快看!周总亲手把丽娜姐扶上马!这哪是团建啊,这是电视剧现场吧?我直接磕疯了!从今起,我就是他俩的头号自来水!”
沈棠胸口又冷又闷,连呼吸都发紧。
她想装个没事人笑一下,结果嘴角刚动了动,就僵住了。
那点肌肉牵动失败后,她干脆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片灰。
她居然在吃丽娜的醋。
醋她跟周谨言站一块那么自在,醋他们之间那种不用解释的熟稔。
而此刻的周谨言,表面稳如泰山,心里早乱成一锅滚粥。
晓得他得多咬牙,才没一把扔掉缰绳,冲过去拽住那个姑娘。
每次见她跟别人笑笑,他脑子里那根弦就绷到极限。
可手刚抬起来,丽娜就凑近一步,语气轻快又笃定。
“周总,别急。这步棋走得稳,人迟早是你碗里的。”
她完就退开,手里捏着一顶草编遮阳帽。
沈棠脸有点发白,匆匆对娟娟。
“娟娟,我……头有点晕,去那边林子边坐坐,吹吹风。”
话没完,她已经转身走了。
她得躲开人声,好让自己弄明白,这又酸又胀、翻来覆去的,到底是什么滋味。
快黑透了,营地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餐厅里热闹翻,烤肉滋滋响。
可角落那张桌旁的周谨言,却像按了静音键。
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屏幕还停在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上。
【人呢?吃饭没?】
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对话框干干净净。
周谨言眉头越皱越死,心口像塞了团乱麻,又沉又堵。
她从来没这么长时间不搭理我。
以前她躲着他那会儿,消息哪怕隔半,也准回个“嗯”或者“知道了”。
可这次,彻底没声儿了。
一股子发毛的感觉顺着脊椎骨直往上蹿,让他坐都坐不住。
他琢磨,该不会是山里基站故障,信号全断了吧?
这样想着,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餐厅外头,掏手机,发过去一句。
“棠,看见就吱一声。”
还是没回。
彻底黑透了,山风嗖嗖地刮。
可这点凉意,压根比不上他心里那股子往下坠的寒气。
他翻来覆去想她今的样子。
话少、眼不敢对上他、下午走就走,背影慌里慌张……
越想越不对劲,脑袋里跟炸了锅似的:
她是不是真生气了?因为丽娜那事儿。
还是出什么事了?
这山里岔路多,她又是自己溜达走的……
就在他抓起外套准备冲进黑漆漆的林子时,余川一阵风似的从坡下冲上来。
“周总!”
他喘得厉害,几步抢到跟前,声音压得极低。
“姚娟娟刚打电话来,汀兰工作室那边,沈姐失踪了!”
“她们约好一块吃饭,沈姐六点四十分就该到了。结果哪儿都找不到,前台查过监控,她根本没进店门,微信不回、电话不通,手机直接显示不在服务区内’”
“不在服务区内”!
这几个字砸下来,周谨言脑子“嗡”的一声。
之前那些胡思乱想,全变成了实打实的噩梦!
“立刻调人!给我找!”
“马上!现在就动!所有人,全给我撒出去找。以营地为圆心,朝四面八方铺开!尤其盯死那些没人走、没牌子、连路都没有的道!她下午是往林子那边去的,十有八九绕进没画在地图上的野山里了!”
“收到!周总!我这就去喊人、分组、调手电和对讲机!”
余川从来没见过周谨言这副样子,脸白得吓人,眼睛却烧得通红。
他话音没落,拔腿就跑。
周谨言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盯着营地入口处那块歪斜的木牌。
拳头攥得太狠,指甲抠进肉里,一阵阵扎着疼。
可这点疼,跟心里翻腾的滋味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抬眼望去,营地外头,全是黑压压的山。
“棠……”
他嗓子发哑。
“你撑住……真的,千万别出事啊……千万,别出事!”
这会儿,她正躺在离营地老远的一处乱石坡底下。
沈棠是被冷醒的,眼皮沉甸甸地压着,抬一下都费劲。
四下黑压压一片,树影交错堆叠,连条路都找不到。
脑子嗡嗡响了半,才拼凑出下午的事。
她试着抬腿,右脚刚动弹,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疼得她“嘶”一声抽冷气。
伸手一摸,肿得跟馒头似的。
崴了……
挺严重。
心里咯噔一下。
再摸兜、摸腰带、摸背包夹层……
手机?
没了。
八成是滚坡时甩飞了。
不能打电话,没法报信,更没人知道她在哪儿。
怕,一下子从脚底板窜上头顶,攥得她胸口发紧。
“喂!”
“有人吗?!”
“救命啊!”
她喊得喉咙发干。
可一出口,就被林子吞掉,连个回音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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