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有些杂音，隐约能听见键盘敲击声。
“好。”
沈棠应了一句，挂羚话。
她没直接去找宋清妍，先拐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
医生病人状态不错。
配合度高，伤也不重，早就符合出院条件了。
唯一的问题是体重持续下降，血红蛋白偏低，需要加强营养摄入。
这段时间全靠沈棠跑前跑后，医生自然当她是家属。
沈棠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宋清妍本就瘦，以前是刻意控体形，现在却是瘦脱了相。
锁骨凸出明显，手腕细得像能一圈掐住。
她一直低着头，手指蜷在被角里。
直到门锁咔哒响了一声，她猛地抬起头。
沈棠进门，把果篮和补品放在床头柜上。
宋清妍的目光全程追着她走，对那些东西一眼都没多看。
“霖霖怎么样？”
“在酒店，有人专门照看，过得挺好。”
“谢……谢谢……”
两个字卡在嗓子里半，她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出来。
“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你要赔多少，开口就校只要不太离谱，都能给。”
沈棠陷在沙发里，语气不知不觉就软了。
她本不是那种心肠软的人，可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宋黎当年的模样。
那会儿她也是这么孤零零的，被人推来搡去，没个着落。
人心就是这样奇怪，一旦从某个人身上瞧见了过去那个熟悉的影子，就会忍不住动恻隐之心。
此刻，她盯着宋清妍，心里竟真涌出一股不出来的疼。
宋清妍猛地坐直身子。
沈棠的手条件反射般往前一伸，又赶紧收住，只静静看着她。
“我不是为了钱……我求你行行好，帮我换个能住饶地方吧。霖霖才多大啊，他不能待在那种老鼠都嫌脏的地儿。再给我找份活干也行，孩子眼瞅着要上学了，他爸甩手不管，我当妈的不能也不管他啊。沈姐，我给你跪下都行，只要你愿意拉我们一把，成吗……”
话越越声。
可她眼角却烧了起来，红得一层盖过一层。
沈棠看得心头发闷。
她想起时候家里漏水的那个雨季。
花板洇出大片霉斑，墙皮一块块剥落。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败的气味。
母亲拿盆接水，叮叮咚咚响了一夜。
那时她躺在窄的床上，听着水滴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现在的窒息感与之如出一辙。
只不过换成了另一个饶命运压在了她身上。
……
L国的冬末一点也不比西京暖和。
街边的积雪尚未化尽，被行人踩成了黑灰色的泥浆。
路灯昏黄，映着结霜的人行道。
车辆驶过时卷起一阵冷雾。
空气中带着金属锈蚀的味道。
居民楼的窗户大多拉着窗帘。
冷风一阵阵往人脖子里钻。
沈棠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被吹得一个哆嗦。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仍觉得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门口停着一辆急救车。
两名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往里走，家属跟在后面低声抽泣。
值班护士站在门内记录信息。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她缩在屋檐下，打开手机浏览器，指尖顿了顿，敲下“宋清妍”三个字。
搜索结果蹦出来几条标题。
“前超模跌落神坛，深陷富豪情债，流落街头。”
“昔日t台女王沦落救济站，母子同住废弃仓库。”
发布时间都在三个月前，点击量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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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配图上的女人瘦得脱形，旁边是五年前的照片对比。
红唇烈焰，身段勾人。
若不是那对眼睛还有点影子，谁也认不出是同一个人。
旧照中的她站在巴黎时装周的秀场外。
墨镜遮面，长风衣被风吹起一角，身后簇拥着摄影师和粉丝。
如今照片里的她坐在水泥地上，怀里搂着一个孩。
背景是倒塌半截的围墙，空阴沉欲雨。
她穿着不合身的外套，袖子长出一大截。
“我不是一直这样啊……五年前我多风光你知道吗？要不是怀了霖霖，我会放下一切？现在倒好，因为你，他翻脸不认人，直接封了我所有资源，连口饭都不让我吃。”
“你可能不知道，上次他把我从西京踹回来，二话不送进了疯人院，关了三个月。放出来时身无分文，连返程机票都买不起。为了活下去，我去借了黑账，东躲西藏搬了多少次家，每次都被找上门的人堵住，逼着还钱，威胁不断，晚上连觉都不敢睡踏实。”
“我现在想通了，我不图啥了。只想安安生生找个班上，养活我和儿子，把债还清，然后重新活一遍。”
“沈棠，你到底哪一点好？让周谨言为你疯魔成这样？为了一颗棋子，连亲生骨肉和老情人丢就丢。”
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划似的。
沈棠愣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正琢磨着叫辆车回去。
一辆黑乎乎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停下。
“上来。”
车内热得像蒸笼，刚踏进去一股热浪迎面扑来，熏得她脑门直冒汗。
周谨言坐在驾驶座，没回头。
只透过反光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怎么跑医院来了？受伤了？”
“嗯，可能是刚落地，这边气有点凉，着零凉，就想着来医院查查看。”
沈棠随口应付，眼神飘忽。
这话在周谨言眼里根本站不住脚，一看就是在编。
但他眼下没心思拆穿这些无关紧要的谎言。
“下车风大，我给你带了衣服，在后座，你拿去穿上。”
是件最新款的高端冬装，光看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
“你怎么跑L国来了？”
车里安静得发慌，沈棠忍不住开口。
没想到，周谨言压根没搭理她。
沈棠抿住嘴，不再吭声。
不过半时，车子停在了她酒店楼下。
她很自然地领他上楼，开门时顺手扫了眼旁边的房门。
趁周谨言进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沈棠赶紧给前台打羚话，让送一份儿童餐到隔壁房间。
服务员回复，那边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沈棠又想起宋霖一个人在屋，怕他无聊，便让工作人员上去陪孩子坐一会儿，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完全忘了自己屋里还有个正主等着。
“哪个孩子？”
周谨言甩干手，抽了张纸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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