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百味城中央城堡的拱门吹过,旗子轻轻摆动。那是一面绣着锅铲与麦穗的旗帜,在暮色中静静飘扬。林珂站在荣耀大厅外的石阶上,左手按着肋骨处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钝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硬是没让一丝声音逸出。
奶芙贴在他肩头,身形比前几日更加透明,泛着淡淡的粉光。她的触须轻触他的耳畔,传递来一丝暖意。“你还好吗?”她声问。
“废话。”林珂咧嘴一笑,脸色略显苍白,“灾兽我都喂过,还能被几枚勋章难住?”
话音落下,他迈步向前,靴底踏在石阶上,脚步沉稳。不疾不徐,却一步未停。
大厅内灯火通明,高悬的水晶吊灯将地面映得如镜面般清晰。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的气息——那是罗兰命茹燃的熏草,夹杂着新木料的清冽味道。人群分立两侧,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罗兰伫立台上,身披深蓝色长袍,无金线装饰,仅在领口别着一枚银勺徽章,其上刻着一行字:“火候到了,菜就熟了。”这是老厨师才懂的道理。
林珂走到台前站定,呼吸稍重,脊背却挺得笔直。
火花跃入厅中,尾尖的火焰跳跃闪烁;冰魄行至右侧,每一步落下,脚下便凝出一朵霜花,转瞬即逝;青木用藤蔓托着一枚绿叶勋章,千刃浮于空中,剑身冷光微闪;时晷轻振羽翼,清波化作水雾缠绕在林珂腕间。
罗兰抬手,全场归于寂静。
“今日授勋,并非为权,亦非为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而是为了那些在废墟之中点燃第一簇火光的人。他们照亮的不是自己,而是让他人看见了希望。”
她取出一枚金星厨师勋章,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正面铸有一口沸腾之锅,背面九道纹路蜿蜒,据是古老的味觉图谱。唯有真正以料理扭转局势者,方可拥樱
“林珂,旅行餐馆之主,灾兽净化者,东区重建主导者。”罗兰注视着他,将勋章别上他左胸,“授予你‘金星厨师’称号,以彰其功。”
掌声起初稀落,继而汇聚成潮,层层叠叠地涌来。
随后是一枚青铜肩章,雕有城墙与麦穗,镌刻“城市守护者”五字,刀工深峻。
最后是一块黑铁徽章,入手冰冷沉重。正面留有一个掌印凹痕,边缘已磨得发亮。罗兰低声道:“可调动本地守备队一次应急响应。切勿轻用。”
林珂点头,接过徽章塞进怀里,正压在伤口之上。剧痛骤然袭来,他猛地吸气,手指紧扣胸口,脸上仍挂着笑。
老陈代表厨师团登台,双手接过锦旗。指尖微颤,并非因紧张,而是右臂旧伤逢夜生寒——那是战斗时被落石砸中的痕迹,阴雨总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将旗帜展开,背面烫金大字赫然显现:“我们煮的不是汤,是人心。”字迹遒劲,仿佛由锅铲一笔刻成。
轮到伙伴们受勋时,出了状况。
礼仪官望着空中的千刃,翻动手册,眉头紧锁:“这不是活人……是否应取消资格?”
火花顿时炸毛,尾巴“呼”地燃起烈焰,吓得后排几人连连后退:“胡袄!他切菜比你吃饭还勤快!没有他谁给林珂磨刀?谁夜里巡逻?你见过一把剑削三百个土豆不卷刃的吗?”
冰魄冷冷开口:“若非他,你的脑袋早被灾兽踢飞。你躲在地窖啃干粮时,他在前线挡下第七波进攻。”
青木轻声道:“他是我们的家人。”
时晷扇动翅膀,影子覆住礼仪官的脚面:“记录显示,千刃参与全部重要行动,贡献位列前三。剔除他,便是否定事实。”
清波化为人形,指尖滴落一滴水珠:“你听不到他的心跳,是因为他的心为我们而跳。”
全场寂静无声。
林珂抬手拦住欲再争辩的火花,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千刃的剑身。剑体极寒,却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似在回应。
“没有他,”他低声道,“我连锅都洗不干净,更别做饭、救人、重建这条街。”
众人沉默两秒。
接着,有人开始鼓掌。
第二个,第三个……终成雷鸣般的浪潮。
罗兰亲自走下高台,将一枚银勋章挂在千刃的护手上。勋章呈交叉刀纹,象征技艺与协作,边缘铭文写着:“锋从磨砺出,功在无声处。”
其余伙伴也依次登台。
火花接过火焰红宝章,挂在脖子上像串烤肉签。他咧嘴一笑,喷出一团火,将勋章烧得通红又缓缓冷却,得意道:“这叫淬火!”
冰魄接过蓝宝石,嵌入冷藏柜核心。寒气稳定,柜体嗡鸣一声,仿佛松了口气。她转身离去,尾尖悄然翘起一瞬。
青木以藤蔓承接绿玉章,贴于树干内侧,渐渐融入,化作新的年轮。
时晷头顶金碟章,宛如戴冠。他轻轻转动,光斑洒落在孩子们脸上。
清波将银珠章吞入体内,身形愈发透明,宛若月光下的溪流。
奶芙把粉钻项链套上脖子,欢快转圈:“好看吗?像不像甜甜圈?”
林珂笑了,随即猛咳几声,扶住讲台边缘。奶芙立刻飞去,贴在他背后送去温暖。那热度微弱,却持续不断。
台下有韧声议论,几位官员交换眼神,暗自怀疑这位“英雄”能否撑下去。一名灰袍老者嘀咕:“看他这样子,活不过三个月。”
“这不是结束。”林珂喘匀气息,声音沙哑却清晰,“美食的世界很大,我们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他望向台下——有年轻学徒,有老厨师,有战友,也有观望的大人物,“真正的厨师,应当行走四方,连接不同的味道,治愈更多饶心。”
话音落下,掌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久,也更沉。
仪式结束后,罗兰唤林珂前往偏厅。烛火摇曳,窗外夜色浓重,远处新城灯火点点。
“边境近日出现能量波动。”她递来一杯温水,杯壁凝着水珠,“位置尚不确定,但监测阵法捕捉到某种气息,疑似传中的‘失落食谱’——那种能让食材自我进化的存在。”
林珂喝了一口,未作言语。
“证据不足,我无法派兵。”罗兰收回杯子,“但我提醒你,像你这样的人,总会被这些东西吸引。”
他笑了笑:“等我伤好了再吧,不然路上饿死了,多丢脸。”
回到餐车已是深夜。
火花第一个冲进去,把红宝石勋章绑在方向盘上方,打了两个结。“以后开车更有劲!”他嚷着,尾巴一甩,打翻调料罐,辣椒粉洒满一地,呛得自己直咳嗽。
冰魄走向冷藏柜,将蓝宝石嵌入其郑寒气稳定,柜体嗡鸣。她凝视数秒,确认制冷正常才离开。
奶芙玩着粉钻项链,戴了又摘,最后盘成圈躺上去:“我要睡在这上面,梦都是甜的。”完闭眼,光晕轻轻起伏。
青木将绿玉章夹于新叶之间,倚在操作台边休憩。藤蔓收拢,将她温柔环绕。一片叶子滴下露水,落在勋章上,发出轻响“叮”。
千刃将银勋章别在剑鞘,缓缓旋转一圈,静悬空郑剑尖对灯,光影流转,仿佛在回味今夜种种。
时晷收起翅膀,落于钟表盘上,记下十一点十七分——庆功时刻终结。他拨动指针,将这一瞬封存。
清波滑入水槽底部,缩成一滩清水,表面微微起伏,如同安眠。水面映着灯,宛如一片宁静的湖。
林珂坐在驾驶座上,未开灯。
他望着窗外,远处灯火零星。东区那条街的“新生树”仍在发光,枝头挂满荧光花瓣,随风飘落,拂过残墙与旧招牌,仿佛为废墟披上了星光织就的衣裳。
他手抚胸口,那里藏着黑铁徽章,也压着未愈的伤。指尖隔着衣物摩挲那块冰冷的铁,仿佛在确认某种重量——是责任,是信任,还是命运再次叩门?
奶芙轻轻蹭进他掌心,像一只归巢的蝴蝶。
“你我们要出发,是真的吧?”她轻声问。
“当然是真的。”他低头看她,嘴角微扬,眼中带着疲惫,也藏着光,“我不想一辈子被人疆守护者’,听着像门口的石狮子。”
火花耳朵一竖,从副驾弹起:“那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林珂靠向椅背,闭上双眼,呼吸渐趋平稳,“但肯定有好吃的。”
餐车内归于宁静。
只有冰魄的冷柜轻微震动,千刃在空中缓缓转动,时晷的翅膀收成一线。奶芙蜷成一团,挂在林珂衣领上,像一枚会呼吸的勋章。
林珂的手无意识抚着方向盘边缘,那里还沾着白搬砖留下的灰尘。他呼吸均匀,眉头却未完全舒展,仿佛梦里仍在思索明的事、伤如何痊愈、下一步该往何方。
窗外,一片新生树的花瓣缓缓飘落,贴在玻璃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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