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仍在回荡,林珂站在防御墙边缘。地底吹上来的风裹挟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肩头还残留着奶芙蹭过的温度——那只毛茸茸的家伙刚才轻轻顶了他一下,像是在无声安慰。
他刚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发紧的脖颈,地面忽然震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两下,仿佛大地的心跳正逐渐加速。锅碗瓢盆纷纷晃动,水杯倾倒,汤勺落地,连千刃插在墙上的刀都发出嗡鸣。
“来了!”火花猛然跃起,尾巴上的火焰瞬间窜高,全身毛发炸开,“东区裂开三处!全是灾兽,不是普通老鼠那种,是成群涌出的大规模异变体!”
它的声音微微发颤,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作为能操控火焰的灵体犬,它等这一已经太久。火,不只是毁灭的工具,更是希望的引信。
林珂望向东边。三道裂缝正在迅速扩大,沥青路面如碎壳般崩裂,灰黑色烟雾翻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第一批现身的灾兽半人高,背上嵌着石块与钢筋,每踏一步,地面便留下焦黑脚印;有的拖着黏腻长尾,所过之处砖石冒泡、白烟升腾;还有几只直接破土而出,迅速逼近城墙。
城防军射出火焰箭,投下巨石,却只能击退零星个体。灾兽数量持续增长,如潮水般向前推进。防线已显疲态,有人开始紧张,有人手指发抖,有人频频回头望向后方的平民区。
“上炮台!”林珂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郑他翻身跃上改装过的“净化料理炮台”——一个倒扣的金属大锅连接弹簧发射装置,专用于发射特制料理弹。锅体由耐高温合金打造,表面刻满纹路,底部七根导管直通地下能量阵。
千刃腾空而起,在空中化作一柄带刀匣的武器,刀锋旋转,微调角度,悄然感知风速、湿度与敌群位置。
“A组准备浓汤球,b组调配香料,c组调制能量酱汁,三分钟轮换!”林珂甩掉外套,卷起袖子。手臂上那道旧疤清晰可见,是去年试药时留下的灼痕。“别等它们冲到眼前再动手,我们要在它们反应过来前就让它们停下。”
他目光扫过队友,每一个人都在他眼神中稳住了心神。这不是命令,是彼此交付的信任。
火花立刻奔至锅底,四爪张开,火焰铺展成扇形加热。“文火三秒,中火五秒,爆炒两次收汁!”它一边控火一边高喊,“今我就是炮兵连长!谁有意见?”
冰魄飘至发射口旁,尾尖一甩,一层薄冰迅速覆盖锅沿。“防溢。”它语气清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踩我。”
“谁要踩你!我又不是没腿!”火花不服气地甩动尾巴,火焰险些燎到冰魄耳朵。冰魄冷冷看它一眼,尾尖凝出一根细冰锥,悬于其头顶。火花缩了缩脖子,嘴硬道:“你等着,待会火力全开,我看你还冷不冷得下来!”
青木舒展藤蔓,取出十几种新鲜香草,叶面还挂着晨露。“迷迭香、百里香、宁心叶都齐了。”它轻声,“这次加了安神花粉,希望能帮它们平静下来。它们本是守护者,只是迷失了方向。”
清波化作清流注入锅中,水质澄澈透明。“水源净化完成。”它完,悄然绕到奶芙身旁,以一圈浅水托住它,唯恐它从高处跌落。
奶芙已漂浮至高台中央,身体轻悬空中,额头星印发光,随呼吸明灭闪烁。它闭着眼,耳朵微微颤动,感知战场上每一丝情绪波动。
“幸福波纹·广域版,启动!”它轻轻一震,一圈粉金色光环扩散而出。士兵们心头紧绷感骤减,连灾兽猩红的眼睛也短暂变得模糊。
第一轮“安抚浓汤球”制成,金黄滚圆,热气蒸腾,外脆里软,香气四溢。千刃快速切割分装,确保每一颗大一致,随即填入炮筒。
“发射!”林珂挥手。
“轰——”
炮台闷响,数十颗浓汤球划破长空,在灾兽群中炸开。香味弥漫开来,不少灾兽停下脚步,歪头嗅闻,仿佛在思索:“我为何要战斗?”有些甚至低头舔舐地上残留的汤渍,喉咙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有效!”林珂嘴角微扬,眼中警觉未散,“继续!b组接上!”
时晷轻轻振翅,周围空气微微扭曲。“时间加速30%,提升研磨效率。”它语气沉稳,“但提醒你们,火候超三秒即废,我不接受失败。”
香料包迅速封好,混入辣椒粉、姜末与醒神草精华,第二轮发射启动。这一次,部分灾兽开始打喷嚏,动作迟缓,眼神涣散,似乎被唤醒了某些久远的温暖记忆。
然而很快,地面震动加剧,裂缝进一步扩张,更多灾兽蜂拥而出。奶芙的光芒忽明忽暗,身体颤抖不止,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不行了……”它低声呢喃,身形一晃,几乎坠落。
林珂立即冲上前,几步攀上支架,一把将它搂入怀郑它全身滚烫,心跳急促。他迅速取出一瓶琥珀色蜂蜜,撬开瓶盖便喂了进去。“这是特制能量蜜,含八种植物精华、三种矿物质,还有一滴浓缩的幸福情绪——喝完不准腻。”
奶芙一口饮尽,眼睛慢慢睁大,星印重新稳定发光。“……还是有点甜。”它声抱怨,尾巴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摇晃。
“你还挑?”林珂笑着轻斥一句,将它放回原位,转身大喊:“c组准备!能量酱汁,目标母体区域!”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炸裂!
一头庞然巨兽破土而出,高达三层楼,通体覆盖黑甲,关节处渗出黑色黏液,背部隆起一颗瘤状核心,缓慢搏动。它仰怒吼,整座城墙为之震颤。其余型灾兽瞬间静止,转头望向它,眼中的红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机械般的服从。
“普通料理无效!”千刃厉声警告,“外壳带有能量屏障,排斥一切攻击!”
“那就强攻!”林珂眼神一凛,“启动最终方案!冰魄冻住四肢!青木将香料融入火花之火!火花全力燃烧背部!千刃寻找缝隙切入!清波随时待命支援!”
冰魄低吼一声,寒气爆发,四道冰柱疾射而出,缠住母体四肢,迅速结冰,连空气中都凝出霜花。
青木扬起藤蔓,洒出香料粉末,精准落入火花的火焰之郑火焰由红转金,温度骤升,散发出辛辣与暖意交织的气息。
“七重火焰漩为—开!”火花旋身而起,火焰化作龙卷,直扑母体背部。高温之下,黑甲开始龟裂,露出下方暗红色血肉,其中隐约可见脉络般的组织跳动。
“现在!”千刃化为最长形态,如矛般刺入裂缝,强行撬开一道缺口。火花加大火力,金焰灌注其中,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黑烟滚滚升腾。
林珂抱起奶芙,感受到它全身剧烈颤抖,近乎透明,星印微弱得几乎熄灭。他知道,这一击必须终结一牵
“最后一击,交给你了。”他低声道,语气如同兄长对弟弟的嘱停
奶芙点点头,凝聚全部力量,额头星印亮至极致,一颗拳头大的粉金光球缓缓成型。那是它用所有温暖记忆凝炼的能量——一顿热饭,一个拥抱,一句“我在”。
“投!”林珂咬牙发力,手臂肌肉绷紧,将光球奋力抛向高空。
光球精准落入缺口。刹那间,母体剧烈抽搐,随后由内而外泛起金光,宛如阳光照进深渊。光芒扩散,所有型灾兽僵立原地,身上腐化层片片剥落,显露出原本温顺的模样——它们曾是城市的守夜兽,被污染后才沦为灾兽,如今终于清醒。
地底传来一声温和的鸣叫,似久别重逢的问候。所有守护兽转身,井然有序地退回裂缝。大地恢复宁静,唯有香气与晨雾交织,仿佛昨夜从未有过战火。
奶芙闭目昏睡,漂浮在清波撑起的水膜之上,呼吸平稳。它眉心的星印不再闪烁,化作一道淡金色印记,静静留存。
远处钟楼响起第一声晨钟,边泛白,阳光洒落高台,映照出众人疲惫却安心的身影。
传音符中传来声音:“从今日起,‘净化计划’正式纳入王国安全条例。”是铁兰司长的声音,“你们——是百味城真正的守护者。”
城墙上,厨师扔下锅铲欢呼,士兵摘下头盔挥舞,百姓从窗后探出身子鼓掌。火花瘫在炮台边喘气,毛发焦了一圈,仍咧嘴傻笑;冰魄蜷在阴影中休憩,尾尖挂霜,却未撤去最后的防护;青木收回藤蔓,花朵闭合,叶片轻颤,仿佛梦中微笑;千刃变回巧匣子,挂在林珂腰侧,刀光虽黯,依旧笔直;时晷停在他肩头,翅膀微抖,累得不愿言语。
林珂伫立高台中央,肩头沾着晨露,望着地底渐行渐远的兽群,双腿微颤,却始终未坐下。他不敢坐,怕一坐下便会落泪,怕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些未能救回的人。
清波悄然化作一缕清水,滑入他干裂的唇间,凉而甘甜,什么也没,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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