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新芽顶开碎石,恰好停在林珂脚边三寸。
碎石轻轻一晃,裂开细纹。灰白石粉簌簌剥落,露出一点嫩绿。叶子微弯,叶尖悬着一滴露水,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将坠未坠。
林珂没有低头。左脚往右挪了半分,靴底蹭过砖缝,发出“沙”的一声轻响。不是躲,是让。那点绿太,不值得弯腰,却也不能踩。
布包仍贴在他胸前,鼓鼓的。奶芙在里面睡着,呼吸匀长,温热透过麻布,一下一下,像灶上煮粥时锅底冒泡的声音:咚、噗、散——轻轻叩在他心口。
巷子极静。
铜铃没响,风也没动。并非无风,而是风行至巷口便悄然止住,只贴着墙根溜走,连浮尘都未惊起。墙头枯草纹丝不动,瓦上积灰硬邦邦的,每一道细缝都清晰可见。一只灰雀落在对面屋脊上,朝这边看了三秒,忽然振翅飞走。翅膀扇动声,竟比巷子里还响。
辛左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她未动,只是身子微微前倾,右脚跟悄然抬起。林珂见过这动作三次:第一次在翡翠林海,毒雾翻涌,她便是这样前倾半寸,听清了三十步外藤蔓断裂的微响;第二次在醉仙楼后巷,雨刚停,她脚跟一抬,三根毒针已钉入二楼窗框;第三次就在方才食神广场高台之下,她吸气、吐气,喉结微动,袖口暗扣无声松开——那是她真正要出手的征兆。
“前后都堵死了。”辛。
声音平直,如同“要下雨”。话音未落,她耳后一缕青丝滑落,被自己呼出的气息托住,悬停半秒,才缓缓垂下。
林珂点头。右手仍护着布包,左手却已探入袖中,指尖触到千刃簪。簪身冰凉,微微震颤。不是因惧怕,而是醒了。震感顺指而上,经手腕,抵心口,竟与奶芙的呼吸悄然合拍:一下、两下、三下,沉稳如钟。
火花从他肩头跃下,落地无声。四爪嵌入砖缝,尾巴笔直竖起,火苗缩作豆大一点,红得灼目。它不看敌人,只盯正前方那面暗红盾牌左下角,瞳中映着符文幽光。
冰魄未跃,仅抬了抬下巴。左前爪轻叩地面,砖缝间钻出的野草叶尖,霎时覆上一层薄霜。霜色极淡,几不可见,整片青砖却泛起冷冽微光。霜沿砖缝蔓延,所过之处,空气仿佛也慢了一瞬。
银动了。
不是扑,不是吼,是甲片“咔”一声尽数张开。雪白甲片边缘锐利生光,似新磨之龋它往前半步,将清波的玉瓶与奶芙的布包,严严实实护在腹甲与前爪围成的半圆之郑四爪深陷青砖,纹丝不动——砖面绽开蛛网状裂痕,三寸之内未碎,却牢牢咬住地面。
巷子前后,十一个人同时现身。
不是跃出,是立定。前三后八,步调如一。靴底擦过青砖之声,整齐得如同尺子量过,听着令人牙根发紧。靴底嵌玄铁片,踏地无声,唯余一种沉闷的摩擦声,仿佛整条巷子的呼吸,已被他们踩在脚下。
为首者蒙面,只露一双眼睛。眼尾斜劈一道旧疤,直入鬓角,苍白凸起,宛如干涸河床。他喉结一动,声如砂石相磨:“林珂,留下食铁兽与甜品兽,放你们走。否则,明年今日,便是你们忌日。”
话音未落,火花尾巴一甩。
一道火柱喷薄而出,直取正面三人。火势腾起,巷中骤热。砖缝夜露“滋”一声蒸尽,腾起三缕白气,转瞬焚灭。
前三人举盾。三面暗红盾牌齐抬,符文微闪。烈焰撞上盾面,既未爆裂,亦未飞溅,倒似清水泼入沙地,瞬间被吸得干干净净。盾面唯荡开一圈涟漪,连热气都未多升半分。盾沿三道蚀灵砂刻痕倏然亮起,砂粒蠕动,竟似活物吞火。
“抗火符文盾。”林珂舌尖微尝,口中即泛三味:陨铁之腥、蚀灵砂之涩、符墨之苦。他未咽,一口啐出,唾沫砸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硬破不了。”
“冰魄,冻地。”话音出口,冰魄已腾空半尺,张口喷出一股白气。白气贴地横扫,青砖眨眼结冰,滑如镜面。两名打手脚下一滑,盾牌歪斜,长棍尚未举稳,人已踉跄后退半步。冰面映出他们扭曲的脸,也映出冰魄蓝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银,护好奶芙与清波。”银甲片再张一分,将布包与玉瓶往腹甲凹槽中拢得更紧,鼻尖朝外,双耳竖立,耳毛微颤,细听每一丝风动。
“千刃,绕后。”林珂袖口一抖,三道银光“嗖”地射出,快得只剩残影,直刺后排三人后颈。三人反应极快,长棍横扫,“嗡”一声震出波纹,银光被震偏半寸,钉入砖墙,火星四溅。砖屑簌簌落下,其中一块擦过最左那人耳垂,划出一道细红血线。血珠迟迟未渗,仿佛连时间也被银光拖缓了一瞬。
“辛,你左,我右。”林珂抽出短刀,刀身窄薄,刃口泛青,映着光,宛若一潭静水。辛未应声,人已斜掠而出,双刃交叉一格,架住左侧两人劈来的短刀。刃尖轻挑,削断对方腕上绑带,灰布条飘于半空,断口齐整如裁。她腕子一拧,左刃滑入对方肘弯,逼得那人臂膀僵直;右刃已贴肋掠过,削去半片衣襟,露出底下缠绕的暗金缚灵索。
林珂刀尖点地,旋身横削,逼退右侧一人。那人急退半步,靴底在冰面上一滑,险些坐倒,忙以长棍撑地。棍头方触地面,“啪”一声脆响,一根青藤自左侧砖缝钻出,末端卷着一颗露珠,滴落冰面,“滋啦”腾起一缕白雾。雾散之后,那处冰面比别处更滑。青藤随即缩回砖缝,只余一截断须,在风中轻轻摇曳。
清波的玉瓶在银腹甲凹槽中微微一晃,瓶口悄然张开一线,水雾无声漫出,仅至脚踝高度。雾气拂过黑衣人靴面,他们握刀的手明显一顿,腕骨泛起淡淡青痕——毒未入血,先被雾中和。雾气拂过辛腿,她旧伤疤微痒,脚踝一绷,痒意顿消,步子反更沉稳。
奶芙在布包里动了动。不是挣扎,是蜷得更紧,通体泛起柔白微光,像灶膛里埋进灰里的炭,光不刺眼,却愈发明亮。麻布被映透,隐约可见一团粉白轮廓轻轻起伏。光晕缓缓扩开,在青砖上投下一圈暖影,影中几粒浮尘静静浮着,仿佛被托住了。
火花蹲在灶台残骸上,尾巴垂落,火苗缩作三寸细线,针尖般一下一下点刺盾牌左下角。每点一下,盾面符文便暗一分,却只暗半秒,又缓缓复明。火苗点刺的节奏,渐渐与奶芙呼吸的节奏合为一处。
冰魄立于左侧冰墙顶端,蓝眸微闭,口中寒气不绝。冰墙顶端缓缓凸起一根尖冰锥,锥尖朝下,直指后排一名持震荡棍打手的后颈。冰锥表面覆霜,霜下隐约游动一道幽蓝脉络,似有生命般微微跳动。
千刃三道银光悬于敌阵后方半空,刃尖低垂,纹丝不动,宛如三只盯准猎物的鹰。银光边缘微微波动,映着光,在空气中拉出三道极淡的影子,影子尽头,分别指向三人后颈三处要害——喉结之下、颈侧动脉、第七椎骨凹陷处。
银甲片缝隙间渗出一点湿气,顺着青砖蜿蜒而下,在冰面上汇成细流,悄然绕过奶芙布包底部,又缓缓漫向辛脚边——那里,一块碎砖正被她踩得微微松动。湿气爬上砖沿,砖面悄然浮起一层薄水膜,水膜之下,砖纹模糊,似将软化。
林珂短刀一格,挡下劈来一刀,火星迸溅,左袖裂开一道口子,露出臂上几道浅红划痕。汗珠自额角滑落,他未拭,任其流入鬓角,浸湿几缕黑发,微微发痒。他目光扫过辛右肩——衣料微皱,一道细血线正自袖口渗出,细如发丝,流得极慢,仿佛连血也在屏息。
辛双刃翻转,格开第二刀,右脚跟猛然一碾,踩碎脚下那块松动碎砖,砖粉簌簌而落。她借力前冲,刃尖直取对方咽喉。碎砖崩裂刹那,她左脚尖点地,身形如箭射出,发梢绷成一道凌厉黑线。
黑衣打手头目仍立于后巷阴影深处,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既未落于辛,亦未投向林珂,只死死盯着林珂胸前那个鼓鼓的布包。他瞳孔深处,一点幽光缓缓亮起——极暗,却如深井浮起的磷火,冷而执拗。仿佛布包里裹着的,不是活物,而是他丢了半截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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