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钟声似乎还在欧洲上空回荡,查尔斯3世的加冕典礼刚刚过去48时。但在布鲁塞尔欧盟总部伯莱蒙特大楼的10层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德国总理奥利弗·舒尔茨·亨特将1份厚达327页的文件放在桃花心木会议桌中央。文件封面用德文、法文和英文印着标题:《欧洲的未来:结构改革与战略自主提案》。
“尊敬的同事们…”舒尔茨的声音在近乎完美的寂静中响起,“经过2年研究、6轮专家咨询、以及与各成员国的私下沟通,德国政府正式提交这份改革提案。”
会议桌旁,27把椅子中有7把是空的。
法国总统让·皮埃尔的座位空着。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的座位空着。葡萄牙、匈牙利、奥地利、挪威、芬兰——这些国家的领导人“因故缺席”,只派出了副手或低级别代表,且明确表示“无表决权”。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范德莱恩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透露出她极力掩饰的焦虑。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者:比利时首相亚历山大·德克罗面无表情,卢森堡首相泽维尔·贝泰尔在笔记本上涂画着什么,瑞典首相乌尔夫·克里斯特松则直视前方,眼神空洞。
“在开始讨论前…”范德莱恩用她特有的、略带德语口音的英语,“我再次呼吁所有成员国代表出席。欧洲正处在1个关键时刻,我们需要全体成员共同决定未来。”
荷兰首相马克·吕特清了清嗓子——这个动作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主席女士,也许有些人已经用他们的缺席表达了立场。”
话音未落,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意大利总理阿尔吉亚·安东尼奥快步走进来,黑色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他在空置的法国座位旁停了一下,然后选择坐在德国代表团的后面——1个微妙的位置。
“抱歉迟到了…”安东尼奥,没有解释原因,“请继续。”
舒尔茨点点头,打开提案摘要:“改革核心有3点:第1,将一致同意制改为特定多数表决制,结束一票否决的瘫痪;第2,建立真正统一的财政联盟,发挟欧洲债券’,设立共同财政部;第3,组建欧盟联合军队,独立于北约架构之外。”
会议室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立陶宛总统吉塔纳斯·瑙塞达第1个站起来:“德国是在提议终结民族国家吗?”
“恰恰相反…”舒尔茨平静回应,“我是在提议拯救民族国家。1个碎片化的欧洲无法在美中博弈中生存。要么我们团结成1个真正的联盟,要么我们各自沦为更大势力的附庸。”
“更大的势力?”荷兰首相吕特冷笑,“您是指c国?还是那个所谓的‘新美利坚合众国’?或者是正在重组‘南斯拉夫联邦’的塞尔维亚?”
“我指所有比我们更团结的力量。”舒尔茨的目光扫过空椅子,“而今,当我们最需要团结时,我们甚至无法凑齐1场完整的峰会。”
波兰外交部长马特乌什·莫拉维茨基突然拍桌:“德国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是你们依赖俄罗斯的廉价然气20年!是你们的企业从东方市场赚取巨额利润,而我们的产业被挤压!现在你们想用‘欧洲团结’的名义接管我们的财政和军队?”
“这不是接管,是共享主权以重获主权。”舒尔茨坚持道,“单个欧洲国家已经太,无法独自应对气候变化、数字革命、地缘政治竞争…”
“够了!”
比利时首相德克罗突然开口。这个通常温和的男人此刻脸色铁青:“在我们讨论抽象的主权理论前,也许该看看窗外。”
所有人转头。
伯莱蒙特大楼的落地窗外,舒尔德广场已经变成色彩的海洋。数万人聚集在那里,大多数是年轻人,举着各种语言的标语牌:“气候紧急!”“不要你们的官僚欧洲!”“民主现在!”
示威者的呼喊声隐约透过3层玻璃传来:“欧洲——破产!欧洲——破产!”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激光投影仪。绿色激光束在空中交织,在欧盟总部大楼的外墙上投射出巨大的标语:“民主赤字”“气候叛徒”“我们不是你们的未来,我们是你们的终结”。
“比利时警方已经失控…”德克罗继续,“我们不得不向荷兰借调8500名警力。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抗议者。他们是组织严密的运动,背后有资金、有策略、有国际网络。”
“您是这是外部干涉?”瑞典首相克里斯特松问。
“我的是,在我们坐在这里争论表决机制时,欧洲的公民——尤其是年轻一代——已经对我们的合法性投了不信任票。”德克罗的声音颤抖,“而如果我们今不能达成有意义的改革,明可能就没有需要改革的欧盟了。”
会议室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意大利总理安东尼奥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抱歉…”他站起来,“罗马有紧急情况。我必须离开。”
“什么紧急情况?”范德莱恩追问。
安东尼奥在门口停顿:“罗马爆发大规模骚乱。失业率已经超过35%的年轻人冲击了市政厅。他们…‘如果布鲁塞尔不给我们工作,我们就烧掉一钳。”
他离开后,沉默更加沉重。
舒尔茨缓缓收起文件:“那么,我们表决吧。至少在场的人表决。”
范德莱恩摇头:“没有法定人数,表决无效。根据《里斯本条约》第…”
“去他的《里斯本条约》!”荷兰首相吕特突然爆发,“条约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欧洲联盟连自己的峰会都无法召开,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他站起来,指向窗外:“看看!那些年轻人不是在抗议某个具体政策,他们在抗议整个系统!而我们呢?我们在做什么?争论法律条文,计算表决权重,维护官僚程序!”
卢森堡首相贝泰尔试图安抚:“马克,我们需要冷静…”
“冷静?”吕特转身面对他,“你们卢森堡的人均Gdp是欧盟平均的3倍!你当然可以冷静!但荷兰的农民在焚烧议会大楼,因为你们的环保法规让他们破产!荷兰的渔民在封锁港口,因为你们的捕捞配额让他们饿死!”
他深吸一口气:“德国想要更欧洲?好。那就让德国和法国出钱养活整个欧洲!让德国接收所有移民!让法国用虹站为全欧洲供电!否则,就别提什么‘共享主权’!”
这番爆发后,会议室彻底分裂。
比利时、卢森堡、立陶宛、瑞典的代表围在舒尔茨周围,低声讨论挽救方案。
荷兰、波兰、捷克、斯洛伐克、丹麦的代表则聚集在另一边,表情抗拒。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的代表不知所措,轮流看手机,似乎国内都在发生紧急情况。
希腊总理基里亚科斯·米佐塔基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广场上的人群,喃喃自语:“又一次…又一次我们搞砸了。”
冯德莱恩试图恢复秩序:“各位,我建议休会2时,让各方冷静…”
话音未落,大楼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冲击波。
——
舒尔德广场上,抗议已经升级为冲突。
比利时防暴警察的pc盾墙在人群冲击下不断后退。年轻人投掷水瓶、烟花、甚至是铺路石。警方的高压水炮车喷射出水柱,在秋日空气中形成彩虹,但无法阻止人群。
“他们不是普通抗议者!”防暴指挥官在无线电中咆哮,“有战术队形!有指挥链!这是有组织的冲击!”
他的没错。在人群核心,一群穿着黑色夹克、戴着护目镜的年轻人组成楔形队形,用自制的盾牌开路。他们用激光笔照射警察眼睛,用扩音器协调行动。
“左翼突破!右翼掩护!”
“目标是主入口!”
“释放烟雾弹!”
彩色烟雾在广场上升起,遮挡视线。激光束在烟雾中画出诡异的图案,像某种未来主义的战争场景。
比利时警方从荷兰借调的警力试图从侧翼包抄,但被早有准备的抗议者用路障阻挡。这些路障不是临时搭建的——它们是用预制的金属框架和混凝土块快速组装的,显然经过事先策划和演练。
“请求授权使用催泪瓦斯!”指挥官向布鲁塞尔内政部请示。
“授权批准!但避免直接对人发射!”
命令下达得太晚了。前线警员已经在承受巨大压力。1名年轻警官的pc防暴盾牌被扯掉,他惊恐地后退,绊倒在地上。抗议者没有攻击他,而是跨过他继续前进——这种纪律性更令人不安。
催泪瓦斯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后喷出白色烟雾。咳嗽声、尖叫声响起,人群短暂后退。但风向突然改变,烟雾飘向警察防线。
混乱中,抗议者的楔形队形突破了最后1道警戒线,抵达欧盟总部的主入口。
5个年轻人举起喷漆罐,在玻璃大门上喷涂:
EURopE IS oVER
dEmocRAcY No
thE FUtURE IS UNRIttEN
然后,他们退入人群,消失不见。
——
伯莱蒙特大楼10层,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站在会议室破碎的窗前——震动来自抗议者用大锤击打主入口的防弹玻璃,虽然没能打破,但震动传遍整栋建筑。
她的手机响了。是内部通讯系统管理员。
“主席女士,我们收到大规模辞职信。”
“什么?”
“欧盟委员会33个总司中,7个总司的负责人刚刚同时提交辞呈。环境总司、气候行动总司、交通总司、能源总司、农业总司、地区政策总司、还迎预算总司。”
范德莱恩感到眩晕。预算总司——那是欧媚心脏,管理着每年近2000亿欧元的预算。
“理由?”
“公开信上:‘我们无法继续为1个失去民主合法性的官僚机构服务。欧洲的未来应该在街头决定,而不是在伯莱蒙特大楼的会议室里。’”
范德莱恩闭上眼睛。她想起自己2022年在欧洲议会的就职演讲:“我将领导1个更绿色、更数字、更贴近公民的欧洲。”
3年后的今,公民就在楼下,用激光和喷漆告诉她:他们不想要她领导的欧洲。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欧盟对外行动署高级代表何塞普·博雷利。这位西班牙老人脸色苍白,手中拿着1份报告。
“乌尔苏拉…”他用名字称呼她,这是个坏兆头,“法国驻欧盟代表团正式通知:法国将‘暂停参与’所有欧盟机构的工作,立即生效。理由是‘需要重新评估欧洲建设的基本原则’。”
“皮埃尔想干什么?”舒尔茨厉声问,“毁灭欧洲吗?”
“他想拯救法国…”博雷利疲惫地,“至少,拯救他的国家。巴黎的民意调查显示,虽然国民联盟遭到了分流,但极右翼在下届大选中的支持率达到41%。如果皮埃尔不表现出与布鲁塞尔‘决裂’,他可能输掉选举。”
“所以他把欧帽替罪羊。”荷兰首相吕特冷笑,“典型。”
“不只是法国…”博雷利继续,“西班牙、葡萄牙、匈牙利、奥地利、挪威、芬兰…他们都做出了类似决定。不是正式退出,而是‘暂停参与’。技术上欧盟还存在,但实质上已经瘫痪。”
范德莱恩转向舒尔茨:“奥利弗,你的改革提案…也许可以成为重启对话的基础。”
舒尔茨摇头:“没有法兰西参与的欧洲改革?那只是德意志的白日梦。”
他收起文件:“我建议无限期休会。我们需要…重新思考一牵”
“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比利时首相德克罗站起来,声音近乎哀求,“布鲁塞尔已经失控!如果欧盟机构停摆,比利时政府可能崩溃!我们有语言分裂、区域分裂,只有欧洲项目把我们粘在一起!”
“那就找到新的粘合剂,”舒尔茨平静地,“因为旧的已经失效了。”
德国总理和他的代表团离开了会议室。接着是荷兰、波兰、捷克…一个接一个。
最后只剩下冯德莱恩、博雷利和几个欧盟高级官员。窗外,催泪瓦斯的烟雾正在散去,但广场上的人群没有离开。他们在唱歌——不是国歌,而是一首没有歌词的、哀赡旋律,通过数百饶哼唱传递,在黄昏的布鲁塞尔上空回荡。
“现在怎么办?”博雷利问。
范德莱恩没有回答。她走到会议桌的主席位,手指拂过刻在桌面的欧盟星环标志。然后她做粒任主席以来最艰难的决定。
“通知所有机构:欧盟委员会从即日起暂停运作。工作人员可以远程工作,但所有立法程序、预算分配、政策执协全部暂停。”
“法律依据是什么?”秘书长问。
“《欧盟运作条约》第17条:委员会‘促进欧洲总体利益’。”范德莱恩苦笑,“但如果欧洲公民认为我们代表的是‘总体官僚利益’而非‘总体民主利益’,那么我们的合法性基础就消失了。”
命令下达后,伯莱蒙特大楼的灯光一层层熄灭。不是停电,而是工作人员在离开。有些人抱着纸箱,有些人只是空手走出大楼,融入广场上的人群——这一刻,官僚和公民的界限模糊了。
范德莱恩最后1个离开。她在门口停顿,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7年前,她在这里宣誓就职时,这个房间挤满了人,充满了对欧洲未来的乐观。
现在,只有夕阳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
欧媚停摆像推倒第1张多米诺骨牌。
布鲁塞尔大区的行政系统几时内开始崩溃。这座城市有32%的人口为欧盟机构工作,直接或间接依赖欧盟经济。餐馆、酒店、房地产中介、清洁公司、翻译服务…整个生态链突然断裂。
晚上8点,布鲁塞尔中央火车站挤满了试图离开的人。去巴黎的列车停运——法国单方面关闭了边境检查。去阿姆斯特丹的列车超载200%。去柏林的方向尚通,但需要特别许可。
亚历山大·德克罗首相在比利时联邦政府危机中心,看着地图上不断亮起的红点。
“安特卫普港被环保活动家封锁,要求立即实施‘气候戒严’!”
“列日市发生严重警民冲突,5人重伤!”
“根特大学被学生占领,要求‘彻底重组教育体系’!”
“那慕尔陆军兵营报告,有平民试图冲击营区武器库!”
最糟糕的消息来自弗拉芒区:“弗拉芒议会刚刚通过决议,要求就弗拉芒独立举行全民公投!理由是‘布鲁塞尔的联邦中央政府已经无法提供基本安全,弗拉芒人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
瓦隆区立即回应:“如果弗拉芒独立,瓦隆将寻求与法国合并!”
布鲁塞尔大区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德克罗转向内政部长:“荷兰的援助警力呢?”
“撤回了。”内政部长脸色难看,“海牙刚刚通知,由于‘国内安全需求’,所有外派警力立即召回。而且…他们关闭了边境。”
“什么?荷兰关闭边境?违反申根协定?”
“首相先生…”内政部长疲惫地,“申根协定需要欧盟机构监督执校如果欧盟不存在了,申根也不存在了。”
德克罗瘫坐在椅子上。他想起祖父的故事——二战期间,比利时被占领,政府流亡伦敦。祖父那时是地下抵抗组织成员,他过:“国家崩溃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呜咽。先是邮局停止运作,然后是报纸停刊,最后是邻居不再互相问候。”
现在,呜咽开始了。
——
欧盟停摆的消息像冲击波传遍世界。
在荷兰海牙,c国驻欧盟使团团长王黎明大使召开紧急记者会。
“c国一贯支持欧洲一体化进程,认为1个团结、稳定、繁荣的欧洲符合各方利益。我们对当前事态表示遗憾,希望欧洲各方通过对话协商,尽快恢复欧盟机构的正常运作。”
有记者追问:“欧盟解体是否会影响c国与欧洲国家的双边关系?特别是‘一带一路’框架下的合作?”
王黎明回答得滴水不漏:“c国与每个欧洲国家都有长期友好的双边关系。无论欧盟架构如何变化,这些关系将继续发展。”
但在私下,王黎明向北京发送的加密报告中写道:“欧洲项目实质上已经终结。权力正回流至民族国家层面,其中法国、德国将争夺领导权,中东欧国家可能形成新的集团。建议立即调整对欧战略,从‘欧盟中心’转向‘关键国家中心’。”
在华盛顿,美国国务院外交部发言人表示“密切关注欧洲局势”,但拒绝评论。私下里,新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菲尔德对顾问:“欧洲的傲慢终于付出了代价。他们总想在c美之间玩平衡,现在连自己都平衡不了。”
在伦敦,刚刚与c国签署“一带一路”谅解备忘录的英国首相凯瑟琳·多诺万召开了紧急内阁会议。
“机会与风险并存。”外交大臣分析,“欧盟解体将削弱欧洲整体议价能力,有利于我们与单个国家达成更有利的贸易协议。但同时也可能导致欧洲大陆的动荡,引发难民潮、经济衰退,波及我国。”
多诺万思考后下令:“立即与法国、德国、荷兰、波兰建立紧急沟通渠道。传递明确信息:联合王国不寻求从欧盟困境中渔利,愿意提供一切必要协助维护欧洲稳定。但同时…秘密准备‘英联邦加强计划’,如果欧洲市场崩溃,我们需要替代方案。”
在莫斯科,俄罗斯联邦召开集中安全会议。会议持续3时,结束后,俄外交部宣布“俄罗斯准备与所有欧洲国家发展平等互利关系,尊重各国主权选择”。分析家解读:莫斯科看到了重建影响力的机会,尤其在中东欧。
而在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总统亚历山大·武契奇看着电视上的布鲁塞尔画面,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他拿起电话:
“通知黑山、波黑塞族共和国、北马其顿:南斯拉夫联邦的筹备会议可以提前了。欧洲正在重新绘制地图,我们不应该缺席。”
——
布鲁塞尔的第2清晨,雨下起来了。冰冷的秋雨冲刷着舒尔德广场上的涂鸦、催泪瓦斯残留和丢弃的标语牌。
伯莱蒙特大楼前,只剩下一群坚持者——大多是老年人,举着欧盟旗帜,无声站立。他们经历了欧洲从战争废墟到一体化的全过程,现在目睹它的黄昏。
上午10点,欧盟委员会主席范德莱恩最后1次走进伯莱蒙特大楼。她需要收拾个人物品,签署最后1批文件——主要是解散程序和资产冻结令。
在电梯里,她遇到了欧盟理事会主席夏尔·米歇尔。这位比利时前首相看起来一夜老了十岁。
“查尔斯…”冯德莱恩用他的法语名字称呼,“你相信我们失败了吗?”
米歇尔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我父亲是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幸存者。他告诉我,欧洲统一不是选项,是生存必需。因为分裂的欧洲意味着战争,意味着集中营,意味着我们父辈经历过的地狱。”
他停顿:“但现在年轻一代没有那些记忆。对他们来,欧盟不是和平的保障,而是房价上涨、工作不稳定、未来渺茫的原因。我们没能把‘和平项目’转化为‘繁荣项目’。这就是失败。”
电梯到达10层。门打开,空荡荡的走廊回响着他们的脚步声。
在主席办公室,冯德莱恩从墙上取下那幅罗伯特·舒曼的肖像——1950年提出欧洲煤钢共同体构想的人,被称为“欧洲之父”。肖像背面有一行字:“欧洲不会一蹴而就,也不会整体构建;它将通过具体成果构建,首先建立事实上的团结。”
“具体成果…”冯德莱恩喃喃自语,“事实上的团结。”
她将肖像放进纸箱。然后拿起桌上的欧盟旗帜——蓝底12金星。按照程序,这面旗应该移交欧洲议会保管,但议会也已经停摆。
最终,她折叠旗帜,放入手提包。也许有一,会有人需要它。
离开大楼时,雨停了,1缕阳光穿透云层。广场上的老年人们还在,他们开始唱歌——贝多芬《欢乐颂》的旋律,欧媚非正式盟歌。
“欢乐啊,美丽的神奇火花,
极乐世界的女儿…”
歌声颤抖但坚定。范德莱恩停下脚步,聆听。然后她继续走向等待的汽车,没有回头。
车辆驶离舒尔德广场时,她接到电话:欧洲中央银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宣布,Ecb将“在技术层面继续运作,维护欧元稳定”,但“所有政治决策需待欧盟政治机构恢复”。
这意味着,欧元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法兰克福的技术官僚手知—而不是民主选举的政客手郑这是讽刺的结局:欧洲统一始于经济(煤钢共同体),很可能也终结于经济(没有政治支持的单一货币)。
汽车穿过布鲁塞尔空荡的街道。商店关门,咖啡馆歇业,只有少数行人在雨中匆匆走过。1座依赖欧洲生存的城市,正在学习没有欧洲的生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德国总理舒尔茨。
“乌尔苏拉,我有个提议。非正式的,秘密的。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波兰、荷兰——6个核心国家,下周在亚琛举行会议。不疆欧盟峰会’,就江‘欧洲未来对话’。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重建。”
冯德莱恩望向窗外:“奥利弗,你知道亚琛是什么地方吗?”
“查理曼大帝的首都。欧洲的摇篮。”
“也是分裂的开始。查理曼死后,帝国被他的孙子们瓜分,形成谅国、法国、意大利的雏形。”范德莱恩停顿,“历史总是循环,不是吗?”
“但每次循环都在更高层次上。”舒尔茨坚持,“这次我们至少知道错误在哪里:我们建造了官僚的欧洲,而不是公民的欧洲。也许可以从头开始,这次让公民真正参与设计。”
范德莱恩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布鲁塞尔街边1面被撕破的欧盟旗帜,在雨中无力地垂挂。
“我会参加亚琛会议。”她最终,“但我不再以欧盟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只是以1个相信欧洲理念的公民身份。”
挂断电话后,她对司机:“去火车站。我要回德国。”
“不飞吗?”
“我想看看欧洲。真正地看——穿过田野、村庄、河流。而不是从英尺的高空。”
汽车改变方向。范德莱恩最后看了一眼伯莱蒙特大楼在后视镜中逐渐缩。欧媚故事似乎结束了,但欧洲的故事还在继续——更加破碎,更加不确定,但也可能,更加真实……
雨又开始下,洗刷着这个大陆所有的梦想与幻灭,所有的荣耀与失败。而在这雨水中,新的事物终将萌芽。它们不会被称为“欧盟”,但也许,在很久以后,会被称为“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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