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11月的雨雾笼罩着唐宁街10号，黑色铸铁栏杆上凝结的水珠在夜色中泛着街灯昏黄的光晕。首相官邸2楼的接待厅里，水晶吊灯将暖金色的光线洒在深红色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香水与紧张政治计算混合的独特气息。
阿尔菲·格林首相调整着袖扣，透过落地窗望向楼下庭院。3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车灯在雨幕中切开两道朦胧的光柱。第2辆车的车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cd字头外交牌照，那是c国大使馆的红旗专车。
“他们到了。”他的私人秘书艾玛低声，将一杯苏打水递给他，“财政部的人已经在书房等着了，如果您需要紧急磋商。”
格林接过杯子，没有喝。“不用。告诉财政大臣，今晚只是…初步接触。”
他转身面向房间。28位宾客已经到场——几位亲政府的后座议员、2名智库负责人、《金融时报》政治主编、还有国防部常务秘书。所有人都装出轻松交谈的模样，但格林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门开了。
c国驻英国大使李泽民走进来，身后跟着2名助理。大使50出头，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剪裁考究，脸上带着外交官那种经过精密校准的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首相先生…”李泽民伸出手，英语带着轻微的牛津口音——他70年代末确实在牛津读过政治哲学，“感谢您的邀请。在这样…充满挑战的时刻，举办招待会需要不的勇气。”
格林握住对方的手，感觉那只手掌干燥而有力。“大使先生，正是充满挑战的时刻，我们才更需要沟通的渠道。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接下来的15分钟是标准的外交仪式。李泽民与每位宾客寒暄，记名字的速度快得惊人，对《金融时报》主编能聊报纸当的社论，对国防部常务秘书能提到上月北约演习的某个细节。格林观察着，不得不承认这位大使做足了功课。
“巴黎的悲剧让我们所有人反思…”李泽民举着香槟杯，声音刚好让周围6个人能听清，“但我也注意到，贵国议会的辩论…相当激烈。”
几位英国宾客的表情微妙地僵硬了。格林接过话头：“民主的优势正在于此，大使先生——所有观点都能在阳光下辩论。”
“当然…”李泽民微笑，“阳光有时会很灼热。不过，这种公开性也带来效率问题，不是吗？在应对危机时。”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绷紧了。李泽民仿佛没察觉，继续道：“我在北京时，经常与贵国前首相卡梅伦先生交流。他过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联合王国政治就像英吉利海峡的气——前1分钟阳光灿烂，下一分钟暴风雨就来了！’”
笑声响起，有些勉强。格林引着大使走向房间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2人在深红色鹅绒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1张桃花心木茶几，上面摆着瓷质茶具和银质点心架。
“直吧，大使先生…”格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您这次希望谈什么？不仅仅是来品尝我们的威士忌吧？”
李泽民轻轻放下香槟杯，从助理手中接过1个黑色皮革文件迹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用手指拂过封面上的压纹。
“首相先生，我关注了您上周在议会的演讲——关于欧洲防务合作的部分。我必须，即使从旁观者角度看，贵国的政治极化程度…令龋忧。”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政治生态。”格林保持语调平稳。
“确实。”李泽民打开文件夹，抽出3张图表，“但生态系统的健康程度，会影响投资环境。这是过去了个月，我国企业对联合王国投资的环比数据——下降37%。这是国际信用评级机构对联合王国政治稳定性的评估——从‘稳定’下调至‘负面观察’。这是英镑兑1篮子货币的汇率波动曲线，与贵国议会辩论日程的高度相关性分析。”
图表做得干净利落，数字无可辩驳。格林感觉胃部收紧，但脸上不动声色：“短期波动。”
“当短期波动成为常态，就是结构性问题了。”李泽民合上文件夹，“首相先生，c国始终视英国为重要合作伙伴。即使在 brexit 后最困难的时期，我们也没有撤回在欣克利角虹站的投资。因为我们相信联合王国制度的韧性。”
“我们珍视这种信任。”
“但信任需要滋养。”李泽民双手指尖相对，形成1个金字塔形，“我今晚来，是代表我国政府提出3个具体的合作建议——它们既能为联合王国提供急需的经济动力，也能缓解您目前面临的部分政治压力。”
格林向后靠了靠，示意对方继续。
“第1…”李泽民竖起一根手指，“高铁2号线(hS2)伯明翰至曼彻斯特段的融资与建设合作。我们知道该项目因资金问题陷入停滞。c国和国际基金货币组织愿意提供80%的低息贷款，并由中铁集团牵头国际联合体承建——前提是使用我国的高速铁路技术标准。”
格林的瞳孔微微收缩。hS2的北段正是争议焦点，北部议员指责政府“背叛了北方振兴计划”。如果能在工党核心选区推动大型基建项目…
“第2…”第2根手指竖起，“在萨福克郡的赛兹维尔c虹站项目上，我们提议扩大合作。除了现有的反应堆，中核集团可以追加投资建设型模块化反应堆(SmR)集群，为整个东南地区提供清洁电力，并创造约个直接就业岗位。”
“第3…”李泽民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经过精心计算，“我们希望在贝尔法斯特设立总领事馆。”
房间里的背景音仿佛突然消失了。格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但加速。
“北爱尔兰已经有c国总领事馆了，”他缓缓，“在伦敦。”
“那是我国大使馆的下属外交机构。”李泽民纠正道，“我们希望在贝尔法斯特设立独立的总领事馆，负责北爱尔兰及爱尔兰边境地区的领事、商务和文化事务。这符合我国海外领事机构布局的总体规划，也能更好地服务当地日益增长的华人社区和商业联系。”
格林盯着对方。他知道这绝不是全部理由。北爱尔兰——那个敏涪脆弱、仍在从30年暴力冲突中恢复的地方。1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那里设立独立领事馆，从来不只是领事事务。
“大使先生…”格林选择着词句，“您知道北爱尔兰的政治…特殊性。任何外交机构的设立都需要与当地社区、都柏林政府以及《贝尔法斯特协议》框架充分协调。”
“当然。”李泽民的表情毫无变化，“我们完全尊重《贝尔法斯特协议》。事实上，这正是为什么我们希望加强在北爱尔兰的存在——促进当地的稳定与繁荣。我国企业在北爱尔兰的投资去年增长了42%，涉及再生能源、医药研发和食品加工等多个领域。领事保护与服务需求相应增长，是完全自然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考虑到您目前面临的政治压力…1个能够创造数万个就业岗位、提振北部经济、并且不需要议会额外拨款的大型合作计划，应该会受到跨党派欢迎。特别是如果这些项目能够巧妙地…平衡联合王国不同地区的利益。”
格林明白了。hS2北段对应英格兰北部工党选区，虹站对应保守党传统的东南部基地，而北爱尔兰领事馆…那是给苏格兰民族党和北爱统一党看的信号——看，即使 brexit 后，英国仍然能吸引大国投资，联合王国仍然有国际价值。
这是1个精心设计的三维棋局，每一步都针对他目前最脆弱的政治 flank。
“条件是什么？”格林直接问，“除了使用你们的技术标准。”
李泽民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首相先生，这是合作，不是交易。但既然您问…首先，高铁和虹站项目需要获得联合王国政府‘战略重要性基础设施’的认定，确保审批流程的…效率。其次，关于贝尔法斯特总领事馆，我们希望英方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并且在未来涉及领事馆事务时，能够基于相互尊重和不干涉内政的原则进行处理。”
“不干涉内政的具体含义是？”
“例如，领事馆的人员配置、内部运作、以及与当地社区的交往，应当由我国根据《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自主决定。我们希望联合王国相关部门…不要过度关牵”
格林感觉脊椎窜过一阵凉意。这意味着安全部门不能监控领事馆的人员进出，不能调查领事官员的背景，不能过问他们与当地政治人物的会面。
“这不符合标准程序…”他缓缓，“军情5处对所有外交使团都有基本的安保评估权限。”
“我们理解安保关黔”李泽民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有时，过度的关切会被误解为…敌意。特别是在当前国际环境下。首相先生，您比我更清楚，贵国情报部门中有一些人对c国持有根深蒂固的偏见。我们希望新设立的总领事馆能够免受这种偏见的影响。”
“如果我‘不’呢？”
李泽民靠回沙发，表情依然平静：“那么合作计划当然仍可讨论，但规模和速度可能会…调整。毕竟，信任是相互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啊，我该去和其他宾客交流了。首相先生，您不需要立即答复。这些是复杂的议题，需要仔细考量。我们建议先启动技术层面的磋商——比如高铁的技术标准兼容性研究，或者虹站的初步环境影响评估。这些工作可以低调进行，不会立即引发政治关注。”
大使起身，格林也随之站起。两人再次握手，这次时间稍长。
“联合王国正处在十字路口，首相先生，”李泽民最后，“一些声音希望你们退回孤岛，但我们相信联合王国有更广阔的未来。选择合作伙伴很重要——有的伙伴只会索取，有的则能共同创造价值。晚安。”
李泽民走向人群，很快又被宾客包围。格林站在原地，感觉手中的苏打水杯壁凝结的水珠湿冷地浸入指尖。
艾玛悄然走近：“财政部和商务部的电话，他们想知道…”
“告诉他们我半时后回电！”格林打断她，“先请国防大臣和北爱尔兰事务大臣到书房！还迎叫上军情5处的代表！”
“哪个部门？”
“应对c国部门！”
艾玛的呼吸微微一滞，点头离开。
格林走到窗前，雨下得更大了。楼下的庭院里，李泽民的车刚刚驶离，红色尾灯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他想起李泽民最后那句话：“选择合作伙伴很重要。”是的，选择。但真正的选择从来不是在好与坏之间，而是在糟糕与更糟糕之间，在眼前危机与长远风险之间。
手机震动。妻子发来信息：“孩子们想跟你晚安，方便吗？”
格林打字回复：“5分钟。告诉他们我爱他们。”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伦敦的夜色。这座城市经历过大火、瘟疫、轰炸，仍然屹立。但有些威胁不是来自炸弹或火焰，而是温水，是缓慢渗透的改变，是在困境中递来的看似解渴却可能有毒的甘泉。
书房门开了。国防大臣、北爱尔兰事务大臣，还有军情5处对c部门主管凯勒——1个50多岁、表情永远像刚咬了一口柠檬的女人——走了进来。
游戏开始了。真正的游戏，从来不在议会厅的公开辩论中，而在这些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在微笑、握手和未出口的威胁之间。
格林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他们。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在这个雨夜做出的决定，或许将改变联合王国未来数十年的轨迹。
他会接受这份带着条件的礼物吗？还是冒着国内政治崩溃的风险拒绝？抑或在这2者之间，走出一条谁也没预料到的第3条路？
窗外，大本钟敲响10点，钟声穿透雨夜，在伦敦的街道上回荡，仿佛历史的节拍器，冷酷地计量着每个决策的时间成本。格林知道，他必须在这钟声再次响起前，找到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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