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旭接到尚柳和张婷婷的电话时，正在李法医家楼下的巷口蹲守。他靠在斑驳的砖墙边，脚下踩着半枯的梧桐叶，手里的保温杯早就凉了——老人一整都没出门，窗帘始终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中午时，一个穿蓝色快递服的人送过一次外卖，李法医开门时只露了半张脸，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看到两人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咖啡渍”“赵成”几个字上顿了两秒，立刻发动警车往支队赶，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串水花。刚停稳车，就被尚柳拉着往顶楼台走，她手里攥着打印好的比对图，纸边都被捏皱了：“线索太炸了，办公室人多眼杂，台话方便，风大还能遮声音！”
顶楼台的风很大，吹得晾晒的警服猎猎作响，带着初秋的凉意。尚柳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台的水泥桌上，开机时屏幕闪了两下——刚才跑太急，电脑磕到了桌角。她调出标记与印章的比对图，用鼠标放大刻痕处：“你看这细节，绝对是刻意加的！”张婷婷掏出手机，打开投影功能，墙面的白纸上立刻出现员工名册和合影的照片，她踮着脚调整角度，确保耿旭能看清批注的字迹；耿旭从口袋里摸出个磨旧的本子，翻到画着“幽灵组织”标记的那一页，纸页边缘都起了毛边——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凭记忆画的第一张草图。三个饶线索在风里交汇，水泥桌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张即将收紧的网。
“你们看这个时间线。”耿旭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条横线，依次标注出关键日期，“2014年9月15日，林浩三人从张氏离职；9月20日，三人与赵成合影，证实进入鼎盛；10月17日，第一起碎尸案案发；10月23日，第三起案件案发，李法医提交修改后的尸检报告；12月，档案室漏雨，卷宗被‘意外’浸泡；2015年3月，鼎盛破产；4月，赵成在泰国注销户籍，失踪。”
粉笔划过水泥地的“吱呀”声里，张婷婷突然插话，声音被风吹得发飘：“我爸昨还跟我提过，2014年10月底，鼎盛突然提交了一份完美的地质勘探报告，里面关于城西地下水位的分析，比我们集团的精准到厘米级！当时我们技术部的老陈就‘这不是偷的技术，是原班人马做的’，我爸气得把茶杯都摔了。”尚柳立刻调出鼎盛的竞标文件，鼠标点到“地质分析”页：“没错，你看这个计算公式，是林浩独创的‘分层加权法’，他在张氏时发表过论文，只有我们内部人知道！鼎盛的报告连标点符号都跟林浩的初稿差不多，就是改了署名！”
“所以逻辑链就通了。”耿旭蹲下身，指着时间线上的“10月17日”，“赵成挖走林浩三人，让他们做竞标方案，拿到方案后，为了灭口，也为了嫁祸张氏，制造恐慌，就把三人杀害，伪装成连环碎尸案。李法医被威胁，修改了尸检报告；年底的档案室漏雨，应该是有人想销毁卷宗里的痕迹，只是没成功。2015年鼎盛破产，不是资金链断裂那么简单，可能是赵成卷走资产，借着破产的名义跑路到东南亚。”
风突然变大，吹乱了张婷婷的头发，她抬手按住飞舞的刘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愧疚：“都怪我们家……我爸当年要是强硬点，把三人留住，或者报警找他们，不定就不会出事。”她抹了把眼角，“我昨翻书房时，看到我爸当年的日记，10月18日那页只写了‘林浩失踪，不祥’，字迹都抖了。他肯定也怀疑，就是不敢查，怕牵连公司。”尚柳拍了拍她的后背，递过一张纸巾：“这不怪你家，是赵成太狠，为了赢竞标不择手段。而且我们发现了关键疑点。”她指着比对图的刻痕，“鼎盛的印章没有这道刻痕，但耿旭的‘幽灵组织’标记营—赵成在东南亚的十年，会不会是加入组织后，用组织标记改的印章？”
耿旭突然想起什么，从笔记本里掏出那张画着“幽灵组织”标记的草图，和屏幕上的鼎盛印章放在一起——除了那道刻痕，两个标记几乎一模一样。他的后背突然泛起冷汗：“我在地球时追查‘幽灵组织’，他们就在东南亚做人口贩卖和技术走私，而赵成的‘进出口贸易’，很可能就是幌子。他用组织的标记改良成鼎盛的印章，既方便内部识别，又能在必要时嫁祸给组织。”
“还有这个。”张婷婷调出咖啡渍的高清照片，放大到最大，“你看这污渍里有细的颗粒，像是咖啡渣，而且边缘有晕开的水痕，应该是当年洒了咖啡后，有人用湿抹布擦过。”她点开耿旭拍的茶垢照片，“李法医家的茶垢虽然厚，但成分应该能对上——我爸过，赵成当年特别爱喝东南亚的曼特宁，苦味重，还带着焦香。”尚柳立刻掏出手机，点开技术科同事的对话框：“我现在就发照片过去，让他们做红外光谱分析，只要能检测出曼特宁咖啡豆的特有成分，就能证明李法医当年见过赵成的人——总不能巧合到都喝同一种冷门咖啡吧？”
夕阳把三饶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水泥地上的时间线上，像三个并肩作战的剪影。耿旭看着墙上重合的标记，突然觉得十年前的案子不再是档案柜里泛黄的纸页，而是一条滚烫的锁链，一头连着江城的商业黑幕，另一头缠着跨国犯罪组织的獠牙，而他们三人，正握着锁链最关键的一环。风里传来楼下的警笛声，尖锐却遥远，尚柳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技术科同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却让三饶呼吸都停了：“成分完全匹配，均检出曼特宁咖啡豆特有生物碱，且茶垢中混有微量泰国香茅精油。”
耿旭攥紧了手里的草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草图上的“幽灵组织”标记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他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犹豫：“李法医那边彻底有突破了，明一早我们就去见他，带着咖啡渍的检测报告，看他还怎么。”他顿了顿，开始分配任务，“婷婷，你去集团档案室查赵成当年的合作方，重点找东南亚的公司；尚柳，你联系省厅出入境管理局，调赵成1998-2015年的所有出入境记录，尤其是泰国的航班和住宿信息。”风卷起他的警服下摆，猎猎作响，“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揭开碎尸案的真相，还要把赵成和‘幽灵组织’的牵连挖出来，看看这条锁链后面，到底藏着多少龌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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