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厂房里,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
一边是科技与资本铸就的冰山女王,苏知意。她站在那里,身后是无声肃立的精锐护卫,代表着这个世界的秩序、规则和深不可测的资源。她抛出的“合作”,像是一份包装精美的协议,下面却可能藏着卖身契。
另一边是超然物外、却悄然入局的修行者,唐紫尘。她立于高处,仿佛不染尘埃,一句“分寸自握”的提醒,又带着置身事外的超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回护。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变数和保障。
叶元辰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块被两头史前巨兽盯着的肉。不,不只是他,还包括他身后货车里那个命悬一线的姑娘。
压力山大。
但他娘的没时间犹豫了。歌谣等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思绪,目光先看向苏知意,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镇定:“合作?怎么合作?你能怎么救她?”
直接,干脆。他现在没资本绕圈子。
苏知意似乎很欣赏他这种态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很简单。信息换资源。”
“告诉我你的来历,你们穿越时空的细节,以及那种‘污染’的一切信息。作为交换,我会动用Zmart最顶尖的生物科技和异常物品研究部门,为她进行全方位诊断,并提供目前技术条件下最优的稳定方案。”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能阻止情况继续恶化,争取更多时间。”
条件听起来很公道,甚至优厚。但叶元辰心里门儿清,一旦把底细全交了,自己就彻底成了对方实验室里的白鼠,再无主动权。而且,“稳定”不等于“治愈”。
他没立刻答应,转而抬头看向龙门吊顶上的唐紫尘:“唐前辈,您呢?”
唐紫尘声音平淡如水:“我之法,非是治病。乃是以自身气血为引,助她点燃生命本源之火,强行煅烧驱逐污秽。过程痛苦,且需她自身有极强的求生意志配合。成则根除隐患,败则……加速消亡。成功率,不足四成。”
不足四成!比隐蛇那不靠谱的“归零”方案好点,但也风险极大!
叶元辰的心沉了下去。两个选择,一个是用自由换暂时的稳定(未来难料),一个是赌命(四成胜算)。
操蛋的选择题。
就在他额头冒汗,难以决断之际——
“等等!”
一个急切又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废弃厂房的入口处传来,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所有人瞬间转头望去。
只见林薇薇和赵芊芊两人,正气喘吁吁、满脸惊恐地站在那里!她们显然是一路偷偷跟过来的,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脸色苍白得像纸。
“叶元辰!别信她!”林薇薇胆子大些,指着苏知意,声音发颤却带着豁出去的激动,“她…她刚才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去网吧了!想把我们控制起来!要不是…要不是我们刚好躲去厕所换掉网管制服从后窗爬出来,就被他们抓走了!”
赵芊芊也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苏知意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背叛:“苏老师…您…您为什么要这样?”
叶元辰眼中瞬间爆起一团怒火,猛地盯向苏知意!
苏知意脸色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淡淡地推了下眼镜:“必要的风险控制手段而已。确保信息源的唯一性和真实性。既然你们自己来了,倒也省事。”
轻描淡写,理所当然。仿佛派人去抓两个无辜女孩,就像顺手签个文件一样平常。
这女人……根本毫无底线!她的“合作”,从头到尾就是彻头彻尾的算计和掌控!
叶元辰心底那点犹豫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跟她合作?与虎谋皮都是轻的!
他几乎立刻就要倾向唐紫尘那四成胜率的赌命方案!
然而,唐紫尘却微微蹙了下眉,目光扫过林薇薇和赵芊芊,尤其是在赵芊芊那纯净的净灵体气息上停顿了一瞬,轻轻摇头:“净灵体涉入太深,因果纠缠,恐生变数。我的方案,需绝对安静,受不得半点干扰。”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叶元辰头上。意思是,如果用唐紫尘的方案,赵芊芊和林薇薇就必须离得远远的?可现在她们显然已经被卷进来,无处可去了!
苏知意似乎看出了叶元辰的困境,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你们并没有太多选择。我的提议依然有效。并且,我可以额外提供庇护,保证这两位……热心市民的安全。”她将“热心市民”四个字咬得略重,带着淡淡的嘲讽。
局面再次僵住。苏知意手段狠辣但资源雄厚,唐紫尘方案风险高且要求苛刻。
叶元辰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力量,在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里,似乎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时——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咳嗽声,突然从那辆撞毁的货车里传了出来!
是歌谣!
叶元辰浑身一震,猛地扭头!
只见货车那扭曲的后门缝隙里,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却不再是暗红不祥的、而是柔和的白色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歌谣的声音极其虚弱,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元……辰……”
“答应……她……”
“苏……知意……”
什么?!
叶元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歌谣让他答应苏知意?那个刚刚还派人去抓她朋友的女人?
就连苏知意本人都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昏迷的女孩会在此刻醒来,并做出这样的“选择”。
唐紫尘则目光微凝,看向货车方向,若有所思。
“为…为什么?”叶元辰冲到车门边,急切地低声问道。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歌谣的声音更加微弱了,几乎细不可闻:
“她身上……迎…‘源石’的气息……”
“能……暂时……吊住我的命……”
“去找……‘钥匙’……”
“林……‘数据库’……”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那点微弱的白光彻底熄灭,她的气息再次变得极其微弱,仿佛刚才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
但留下的信息,却如同炸弹,在叶元辰脑海中轰然炸开!
源石?钥匙?林数据库?
歌谣感知到了苏知意身上有能暂时维持她生机的东西?让她做出妥协?而彻底治愈,则需要寻找所谓的“钥匙”?而线索,似乎指向……林薇薇?数据库?
叶元辰猛地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也是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数据库”是什么意思。
而苏知意,在听到“源石”两个字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死死盯住了货车方向!她身上果然有歌谣的东西!而且这东西似乎极其重要,甚至可能是她的核心秘密之一!
唐紫尘也轻轻“咦”了一声,看向苏知意的目光多了一丝深意。
局势瞬间逆转,又变得无比复杂!
叶元辰心念电转。歌谣的提示,虽然残缺,却指明了方向——暂时借助苏知意的力量稳住伤势,同时寻找真正的治愈之法“钥匙”,而线索可能就在林薇薇身上!
这或许是眼下唯一一条看似可孝又不会完全受制于饶路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苏知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好!合作!”
苏知意从对“源石”一词的震惊中迅速恢复,脸上重新挂上那掌控一切的冰冷面具:“聪明的选择。那么,首先……”
她话未完——
嘀呜嘀呜嘀呜——!!!
远处,刺耳而统一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大作!而且这次声音密集无比,从四面八方传来,正在高速逼近!
数量极多!根本不是之前跟着Zmart车队的那几辆!
一个苏知意手下的耳机里传来急促的汇报声:“苏总!不好了!市局特殊事件反应部队(SERt)出动了!超过十辆装甲车!空中还有直升机!他们得到了最高授权,正在对整个工业区进行合围!是接到多重匿名举报,簇发生高危生化泄漏和极端暴力事件!”
“指挥频道被强制切入!他们要求我们立刻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所有人脸色剧变!
官府!真正的国家机器下场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绝对是早有准备!
匿名举报?多重?是隐蛇的报复?还是……另有其人?!
叶元辰心头猛地一跳,突然想起林薇薇那条定时发送给苏知意的短信……时间,好像差不多就是现在!
难道……是那条原本想搅混水的短信,阴差阳错,把真正的庞然大物给引来了?!
这下,真是捅破了!
苏知意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林薇薇,显然也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唐紫尘轻轻叹了口气,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龙门吊上消失,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音在空中飘散:
“网外之网来了。好自为之。”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从空和四周刺破夜幕,将整个废弃厂区照得亮如白昼!高音喇叭的警告声震耳欲聋:
“里面的人注意!你们已被包围!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掩体!重复,立刻放下武器……”
叶元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红外瞄准光点,又看看脸色铁青的苏知意和吓傻聊林薇薇、赵芊芊。
刚跳出虎穴,又入狼窝?而且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罗地网!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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